周总理逝世期间在京见闻
1976年1月8日,在我记忆中是个终生难忘的日子。就在这一天,中国人民衷心爱戴的周总理与世长辞了。噩耗传来,犹如晴天霹雳,震惊中外。
记得那日清晨,我正在崇文门旅馆休息,朦胧之中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阵哀乐声。“是谁去世了呢?”我的心头顿时产生了一种不祥之兆,随即翻身起床,侧耳细听。正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我回头一看,是一同到北京出差的萧师傅进来了。他满脸哀伤的神色,没等我发问,就带着哭腔说:“听见了吗?周总理逝世了!”我一楞,一骨碌跳下床,又追问了一句:“是真的吗?”萧师傅没再吭声,只是指了指窗外。我一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播音员正以悲痛而又舒缓的语调反复播送着周总理逝世的讣告。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是千真万确的了。我的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潮湿,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沉默了半晌,萧师傅提议说:“我们去天安门广场看看吧!最近几天在劳动人民文化宫举行遗体告别仪式,瞻仰周总理遗容。”我点头表示同意,便一块去乘公共汽车,直奔天安门广场。
在车上,我感受到一种不同以往的严肃气氛。没有了往日的拥挤和喧哗,人们有秩序地排队上车,年轻人有礼貌地给老年人和带小孩的妇女让座。售票员不再像往日那样大喊大叫:“买票!买票!”而是默默地有礼貌的售票。整个车厢,没有一个人言语。我强烈地感受到这是周总理人格的力量使大家自觉地约束自身行为,是悲哀在人们的心头引起共鸣。
到达天安门广场,我们看到那儿已经人山人海。新华门、天安门前的国旗均降半旗致哀。人们英雄纪念碑周围挤满了悼念的人群,许多人臂缠黑纱、胸前带白花,还有川流不息的队伍等待瞻仰周总理遗容。这个队伍里,既有工人、干部,又有学生、农民、解放军……天安门广场哀声四起。正像一首诗所描绘的那样:“松柏墙头花似雪,白玉栏杆泪万行。”我亲眼看见,两个不满十岁的少先队员臂缠黑纱恭恭敬敬地站在纪念碑前,向敬爱的周爷爷献上一个小花篮。看到人们用各种方式来寄托自己的哀思,我对萧师傅说: “我们也去买块黑纱吧!”
于是,我们便直奔王府井百货大楼。路上碰见一个售报厅正在卖报,人们排着长队抢购刊登周总理逝世消息的《人民日报》。我们也去排队买报,谁知,没等排到跟前,报纸已经销售一空。不过,我们在百货大楼终于买到了黑纱和白花,正式加入悼念周总理的行列。
出大楼后我们看见对面中国美术工艺品商店前排起了长队,颇感诧异,走上前询问,才知道这里卖周总理丝织像。我和肖师傅不约而同地决定每人买一幅周总理的丝织像,留作永久的纪念。于是也跟着人群去排队,谁知,这个队伍比售报厅前的队伍长得多,是个名副其实的长蛇阵。这个长蛇阵,除了门前队伍不算,还延伸至商店里,从一楼沿着楼梯柜台排到三楼,大约有数百米长。足足排了两个小时队,我们才如愿以偿,每个人捧回一幅十分精致的周总理丝织像。中午去饭店吃饭,我们看到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正在低头看报。见到我们进来,她马上打招呼让我们坐下。我们没有坐,想借那张报纸看一下,那位女服务员抬起头,用泪眼望着我们说:“拿去吧!”我们俩顾不上吃饭,先拿过报纸看上面登载的《讣告》,谁知,报纸已经被泪水打湿了。我们望着周总理那慈祥可亲的遗像,不由得心生悲哀,泪流两腮。
1976年1月11日,这天下午四点多钟,我们在王府井南街口亲眼目睹了周总理的灵车。成千上万的人群肃立在长安街两侧,在凛冽的寒风中等待着那历史性的时刻到来。当那辆乳白色的披上黑纱的总理灵车,在若干辆黑色红旗轿车的护送下,缓缓地驶过来的时候,周围的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人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挤,像汹涌的潮水向前冲击着,大家都渴望再看一看敬爱的周总理。无数双深情哀伤的眼睛,紧紧盯住那辆令人心碎的灵车。我听见有人在低声地抽泣,有人高声地呼喊着周总理,更多的人是无声地流着眼泪。维持秩序的警察,被前进的人流几乎推到街中心。片刻功夫,只见两辆大公共汽车急速地开了过来。一下横在路中间,这才挡住了哭着喊着要给总理送行的人群。这就是我所看到的震憾人心的场面。这一历史性的珍贵镜头已经永远铭刻在我的记忆深处。尽管在劳动人民文化宫前未能进去瞻仰遗容,但一想到我曾经在北京的长安街头为敬爱的周总理送行,心中多少感到一些安慰。
周总理遗体火化当天,中共中央、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全国政协在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了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周恩来同志追悼大会。通过电视,我们看到了这一历史性的场面。那时“四人帮”还在台上,将被第二次打倒的邓小平同志致悼词。他高度评价了周总理光辉战斗的一生,号召全国人民继承周恩来同志的遗志,将无产阶级革命事业进行到底。当白骨精江青的面目在电视屏幕上出现的时候,听到人群中发出一
阵嘘嘘声。萧师傅贴在我的耳朵悄悄地说:“你看,江青在北京人心目中有多臭呀!瞧她那副假惺惺的样子,多么让人恶心!”我当时已经具有一定的“路线斗争觉悟”,始终认为江青是毛主席司令部的人,因此,连忙捏了萧师傅一把,示意他不要乱讲。
谁知他并不顾忌,反而又补充了一句:“这娘们祸国殃民,非垮台不可,不信,你等着瞧吧!”这句话吓得我直咋舌头,急忙环顾左右,唯恐有人听见去告密。谁都懂得,在那政治帽子满天飞的年代里,如果胆敢反对“文艺革命旗手”,那岂不成了“现行反革命”?
古人云: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历史是最公正的裁判。距周总理逝世还不到一年,“四人帮”这伙逆历史潮流而动的跳梁小丑,就被“十月”的怒潮无情地淹没了。萧师傅那代表普通老百姓心声的预言果真实现了。可见,人心的向背,并不是权势就能左右的。鞠躬尽瘁的周总理将永远活在人民的心中,流芳百世;而作恶多端的“四人帮”,将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