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兔子 08-7-9 21:35
海上那群男子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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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14pt][color=#000000][font=宋体]每当有人问我过去是干什么工作时,我都骄傲地回答:远洋海员![/font][/color][/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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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人们会用探寻的口气问:远洋海员?你们开的船是什么样的?在大海上危险么?到国外时可以去城市里玩么?[/font][/color][/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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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的人会问:你们常年在海上,不想家么?不想女人么?[/font][/color][/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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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还有人更直接了当的问:你们在国外一定干过不少花花事吧?[/font][/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4pt][color=#000000][font=宋体] 最有意思的一次,一个花样年华的大学二年级女学生听我说是远洋海员后,睁大了她那双充满了好奇和幻想的圆眼睛,感叹的说:“哦!远洋海员!你们的生活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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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14pt][color=#000000][font=宋体] 我截住她说:“特浪漫!”[/font][/color][/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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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说“还特……”[/font][/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4pt][color=#000000][font=宋体]
“特刺激!”[/font][/color][/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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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奇怪地看着我:“你怎么把我要说的都说出来了”[/font][/color][/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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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着说:“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是浪漫?刺激?告诉你吧。当全船的人都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电报员发出最后的一封电报:祖国!再见了!这时候是最浪漫的!”[/font][/color][/size][/font]
[font=宋体][size=14pt][color=#000000][font=宋体] 当一个漂亮的金发女郎张开怀抱想和你接吻,此时政委却站在旁边,这时候是最刺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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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14pt][color=#000000][font=宋体] 大海,对于生活在陆地的人们来说是那么陌生,那么遥远,在那大洋深处,似乎有着很多很多未知的东西,生活在海上人们,航行在大洋之上海员们,他们的生活对于陆地上的人们来更是一个迷。[/font][/color][/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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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本英国名著里曾经有句话:把你发配到船上去,和那些水手,囚犯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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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了吧,海员和囚犯是一类人![/font][/color][/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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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这样说,由于不了解和种种原因,在人们的心目中,海员们就是一些在海上时与风浪与大自然博命,到港口时吃喝嫖赌的粗汉。就是在一些文娱作品中,我们的生活也是被描述的与实际相去甚远。[/font][/color][/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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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我承认,各国的海员,旧中国的海员基本是这样的,但我们新中国的海员不是这样的,至少我当海员的那些年,我们不是这样的。[/font][/color][/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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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人们了解我们的生活,我们是些什么样的人,我讲讲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到世纪末那二十年里,中国远洋海员们的生活,讲讲海上的故事,由于很多原因,故事中的很多人物,我不能用真名真姓,一些船名和地点也不是真实的,但事情都是真实的。[/font][/color][/size][/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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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兔子 08-7-10 05:23
花花事
有一次,我和几个朋友在一起聊天,其中一个和我不太熟的朋友问我:“你们海员老到国外,一定有不少花花事吧?”
如果我断然否认,不仅人家不会信,我也底气不足,这个问题不可能回避,我只能实话实说。
`长时间的海上生活,枯燥无味。世界上的事大多是两方面组成的,有阴就有阳,有男就得有女,失去了平衡,违反了自然界的规律,准会出事。可我到现在也搞不明白,当年中国远洋海员们是怎么度过没有异性的日子而不犯“错误”的。我知道有一见女人就眼睛发光的,有偷着看黄色电视节目的,就是没听说过在国外逛妓院的,在那些地方,如果有中国海员的身影,他们顶多是远远地看一眼转身就走。
是因为没有钱?不是,我马上要讲的故事可以否定这个理由。
是因为品德高尚?不一定,我们都是凡人,有血有肉,而且个个年轻力壮,哪能没有欲望。
上世纪80年代末的一个秋日,一艘远洋货轮靠上了美国佛罗里达洲的坦帕港装化肥。
这条船上,高级船员有欧洲人和香港人,普通船员都是来自中国的年轻海员。
这天晚饭后,一辆小轿车飞驰而来停在了船边,车上下来了两个年青漂亮的中国姑娘,她们大方地上船询问:“这条船上的大陆船员在么?我们是在本地留学的台湾留学生。”
中国海员们听说来了两个台湾女留学生,大家都聚集到餐厅,拿出茶水、果汁、水果招待同胞。
一般这种场合,都是因为当时台湾人不了解大陆,来找大陆人聊天,想知道些大陆人生活的真相。大家不过坐在一块聊聊。
可今天似乎不大对劲,这两个姑娘坐在中间,不断地说:“我们是学生,想必你们这些常年离家的男人会有很多事需要女人做,就上来看看能不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两人一边说还一边对着男人们送出挑逗的媚眼。
大家奇怪了?这是什么意思?妓女?不像呀!
两人看大家都没反映,接着说:“听说大陆管得很严,和妻子之外的女人睡觉是要坐牢的,如果是女人自愿的也犯纪律么?”
正在这时,香港二副进来了,他一看如此如花似玉的两个姑娘,色眼一下眯了起来:“好耶好耶,靓妹到我屋去坐啦!我们玩玩啦!“
两个姑娘很生气地说:“不去,我们是来找大陆阿哥的,不和你玩!“
中国海员中几个岁数大的悄悄互相使了个眼色,溜出了餐厅。他们聚集在走廊上商量:“是不是这两个姑娘没钱交学费或生活费了,跑到这来卖,这样卖她们的台湾老乡不知道?不怕毁了名声?”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分头去做事。
一会儿,他们把两个纸箱放在姑娘们面前:“我们的工资低你们也知道,没钱帮助你们,这些是些吃的和生活用品,一点心意而已,你们出门在外也不容易,我们给你们搬到车上去好么。”
两个姑娘你看我我看你,一副无可奈何的样:“怎么会这样子?难道我们不漂亮?你们不需要女人?如果我们自愿的,不收钱你们也不行?”
年龄最大的水手长向她们解释,大陆船员有纪律不假,但我们还有一个要对得起自己妻子的自律。
两个姑娘看看没戏了,垂头丧气地站起来要走,大家要搬东西,她们坚决拒绝,甚至有些动怒的说:“不要,我们什么都不缺!气死我们了!真不明白你们大陆人是怎么回事!”
两人钻进车一溜烟地跑了,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傻爷们百思不解。
第二天晚饭前,又一辆小卡车停在船边,车上下来四个中国男青年:“大陆兄弟!快来搬酒和好吃的,我们来和你们庆祝了!”
原来这四个也是在本地留学的台湾学生,他们和中国海员们嘻嘻哈哈地把东西搬到餐厅,大家一边喝着,吃着,一边聊天,英国船长听说了,特地破例来到普通船员餐厅,为大陆和台湾的中国人相聚干杯。
大家喝了一阵后,有人说起昨晚的事,觉得那两个姑娘很奇怪。
四个台湾男学生互相挤眼睛,哈哈大笑:“她们是我们的同学,是这么回事。昨天晚饭时我们凑在一起聊天,有人从报纸上看到港口来了条船,船上有大陆海员的报道。就说起了大陆不能搞女人的事,她们两个不相信,说是没有不吃腥的猫,没有不花心的男人,在海上时间那么长,正常的男人谁也受不了没女人的日子,就算没钱搞或者是有纪律,如果是女人是自愿的,不要钱,那个男人能不干?于是她们就和我们打赌,如果她们回去拿出证据大陆人和她们睡了,我们负责她们一个月的生活费并给她们做饭洗衣打扫房间。如果输了,她们这个月给我们做饭,洗衣,打扫房间。哈哈!昨晚她们回去,认输了!”
jiankang1002 08-7-10 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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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兔子 08-7-10 19:52
1984年末,我所在的船在罗马尼亚康斯坦察港时,一天上午我和水手在甲板上值班,船下的码头上一群女工在整理棚布,因为是冬天,她们捂的严严实实的。水手是刚从海校毕业的小伙子,他说女工里没一个年轻的,我说:“不对,那个拿着本子的统计员就是年轻的,我们俩打赌,要是我说对了,你就把口袋里的“肯特”牌香烟输给我,反之我就输给你我的“555"烟。
我们俩走下船到女工们中。我对那位统计员说“你会说英语么?”
她拉下脸上的口罩露出一张年轻、漂亮的脸:“当然会。”
“你能摘下你的帽子么?”
“OK!”她摘下头上的连衣风帽,露出一头长长的金发,果然是一个漂亮的年轻女郎。
我乐哈哈的一把从水手口袋里抓出烟,没等装进我的口袋,那些大姐们一拥而上抢了个精光,罗马尼亚进口货少,外国香烟很受欢迎。
可金发女郎不干了:“你们好像是拿我说什么事?”
“对不起!”我对她讲了我和水手打的赌。
她哈哈大笑起来,“那就不给我点奖品?”
我从口袋里拿出三五烟递给她,她高兴的接过去“谢谢!我留给我亲爱的米哈依抽。“
第二天上午,我去城里路过仓库,统计员从仓库里她的办公室窗口看见我,敲着窗子叫我进去,我正好想问问城里最好的商店在那,就走了进去,里面有她和另外一位上了岁数的大姐。她很羞怯的问我:"你能给我些中国的大白兔奶糖么?“说着她拿出一张照片,那是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
“我的宝宝萨萨。五岁了。“
“好可爱的小伙子!好吧,等我从城里回来我给你送来。“我慷慨的答应了。问了问我想知道的地方怎么走,我就告辞了。
下午我拿了些糖果走进她的办公室,那位大姐一看我来,站起来向外走,我一边向她问好,一边递给她一块巧克力糖,她接过我手里的巧克力糖冲我坏坏的一笑就出去了。
她坐在桌旁,一头披肩的金色长发微微地有些卷曲,瓜子脸下巴却很圆润,白净的脸上只有几粒雀斑,显得有些俏皮,一双蔚蓝色的大眼睛下是直直的鼻梁,嘴唇上淡淡地抹了些口红,上身穿着一件紧身毛衣,下面是一双毛料西裤裹着的修长的腿,苗条的身材一点不似那些生育过的女性,腰细细的,高耸的胸部挺立在毛衣下。我俩聊了起来,她叫安娜,英语是自学的,在这里工作了三年了,和中国海员打交道不多。她问我从中国航行到这要多少天,过那些海区,海上风浪大不大,我本来坐在她对面,聊着聊着,我在她放在桌上的纸上画从中国到这来的线路。她把头凑过来听,我闻到一股香味,那不是香水味,而是女性的体香,我转头看着安娜,安娜也抬起头来看着我。她蓝蓝的眼睛像一汪湖水,闪闪发光,没抹口红的嘴唇微微的张开,长时间的海上生活憋在我身上的男性力量併发而出,我低下头一把抱住她吻了起来。她并不反抗,反而紧紧的贴过来。
许久后,安娜把头向后靠了靠,用眼向我示意,屋里有一张床。我猛然冷静下来,放开安娜摇了摇头。
安娜迷惑不解:“为什么?“
“不,我们有纪律,如果我和你做爱,回中国我会被“我做了一个戴手铐的姿势。
安娜挣大了那双蓝眼:“怎么会?中国人真是不可思议。“
“我们中国的有些事我无法对你解释,对不起!“我转身出了房间回船了。按当时我们的纪律,我单人下船就已经违反规定,我再也没有找过安娜。
要说中国远洋船上的纪律,那可是多如牛毛,但不准搞风流事这是铁板钉钉的一条,以前和外国女人说几句话船上都会有人当回事汇报到上级那。比我们老的海员们几乎没听说过有人犯过这方面的错儿。到我们这一代人如果说就是怕犯纪律也不能解释的通,毕竟我们语言通,敢跑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活动。
几天后,我们船移码头要离开,在船上,靠离码头作业时,大副在船头,二副在船尾,三副在驾驶台协助船长。我站在驾驶台正干着我该干的事,只见安娜从仓库里走了出来,她看见我们船离开,就向我们这边跑来。我一看,躲进驾驶室内。
转靠好码头,中午吃饭时,水手们纷纷议论
“刚才那漂亮的金发妞是咋回事?先到我们船尾找驾驶员,看见二副她又说不是,跑到你们船头去了。“
“是呀!她跑到船头来,看了看大副也说不是,这会船也离的远了,她站在下面还抹眼泪哪。“
海上兔子 08-7-11 06:38
我于1982年夏天从世界航海界闻名的大连海运学院驾驶专业毕业。在大连凌水桥畔那个美妙的校园里,我度过了人生最美好的一段时光。在大连海运学院独具一格的校风及严格的专业训练下,我掌握的远航大洋的基本技能,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我满怀信心和豪情走上远洋船去远航。我随着远洋船走遍世界各地,八年的航海生活,我到过几十个国家,遇到各种各样的人,见识了各个国家的风情。那些年的生活成就了我一个男人的梦想: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阅尽这个世界的人与物。
上个世纪的80年代初,中国才刚刚改革开放,我们不了解外面的世界,外面世界的人们对中国也很不了解。与人们对任何一个国家的态度不同一样,有些人对中国人很友好,有些人很瞧不起中国人,有些甚至是仇视中国人。
在国外,碰到对我们友好的人,当然是件很愉快的事,碰到瞧不起我们的人也不奇怪,他们瞧不起我们中国人,原因很简单:中国人穷!但谁也不是天生就富裕,我们那时是穷,因为穷,我下面讲的很多故事今天想起来依然使我感到不快。现在我们用自己的勤奋已经摆脱了“中国人穷”的形象。而当时,我们只能是做到保持中国人的尊严,不因为我们穷而去对人低三下四。至于仇视我们的人,我会讲到,也许大家都不会想到,在国外会是那些人仇视我们。
还是先讲讲对我们友好的人们吧。
我第一次去澳大利亚是1984年6月,我们“神泉海”轮停靠在澳大利亚南端的季隆港装小麦。船从青岛出发前,我和一个轮机员同学争得面红耳赤:“你中学都读什么去了,这么简单的地理知识都不懂!”
“废话!那时有学上么?到了大学,你们航海系的学气象,地理,我们学轮机的到船上就是在机舱里干活,天都见不着,管他啥天气呢!你说东西半球的关系,太阳在西半球时我们东半球是黑夜这我知道,凭啥北半球是夏天,南半球是冬天!”
“好好好!太阳上半年在北半球,下半年在南半球这你不否认吧?好,那太阳离我们近时天热,离我们远时天冷对么? ”
“不对!太阳离地球那么远,近一点远一点能有多大差别? ”
“跟你没法说了,这么着吧,这回咱们到了澳大利亚,要是你敢穿着T衫下地我就算输! ”
“走着瞧! ”
季隆港位于澳大利亚的东南角,这里面向南太平洋,由于是海洋性气候,虽然南澳大利亚的6月已经相当于国内的12月,但这里气温并不是很低,即使是夜晚,穿厚夹克也不觉得很冷,所以,那位和我打赌的同学尽管也明白了南北半求季节反相反的道理,但他白天一样敢穿T衫,算不清我们这个赌是谁输了。
澳大利亚最早是一块欧洲,亚洲人们都不知道的土地,几百年前,欧洲的航海家们发现了她,英国人就把她用来流放囚犯,从那时起,一批批的欧洲移民就来到这里,放牧,农垦,开矿。这里因盛产羊与羊毛等羊产品,所以有个”骑在羊背上的国家”的美称。不过,澳大利亚与中国的贸易除了羊毛等产品外最重要的还是粮食和矿产品。在澳大利亚西岸的黑德兰等矿山港口,每天都有中国船抵达装上含铁量丰富的矿砂运回国内。如果没有澳大利亚的富铁矿砂,中国的高炉就会原料不足。
粮食也是中国从澳大利亚购买的重要物资,每年中国船都从澳大利亚运回数以百万吨的粮食。
由于人口少,羊产品,粮食,矿产品这几项附加值不高的初级产品因为产量大,使得澳大利亚人过着很富裕的生活。
对于中国来说,澳大利亚的友好相当重要,因为粮食和铁矿砂是中国严重缺口的原料,虽然近年来粮食对中国缺口不那么大了,但铁矿砂对中国越来越重要,以至中国近年来一直追求在澳大利亚的铁矿中占有股权。
好在澳大利亚对中国一向友好,从新中国立国后除了朝鲜战争时澳大利亚派出过军队参加联合国军外,澳大利亚一直与中国保持着良好的外交关系和贸易关系,在中国三年自然灾害时,因为澳大利亚卖给中国粮食,间接地使中国渡过了那些年的困难。
当我第一次踏上这块土地时,我感到了什么叫地广人希,港口离市区有十几公里路程,港口周围除了圆柱型的粮仓和铁路线外,没有什么民用建筑,每天能装运出十万吨货物的港口也只有数十名码头工人和工作人员工作,一到夜晚,除了港口的安保人员,四周一片寂静。
据说季隆也只有四万人口,还不都集中住在市区,分散在广泛的地区内。在国内,这样一个每天能装运十万吨货物的港口一定是一个几十万人的城市了。
我们的船是一艘刚刚完成一次环球航行的新船,这船的载重吨是四万五千吨。为了让大家了解一下远洋船的一些情况,我先说说一艘远洋船的数据,从这些数据可以看出这船的情况。
一艘远洋船有净吨,总吨,载重吨几个数据,净吨就是这船没有船员生活用品,淡水,燃油等航行物资时,自身的重量,把她能装载的这些物资装到最大量时就是总吨,这就是说如果她装得淡水,燃油量约(越)多,她从一个港口航行另一个港口的不补给的距离越长。她能装载的货物最大重量与总吨相加就是载重顿(吨)。
人们平时说的万吨轮就是说一艘载重吨万吨的船。
一艘船从船厂下水航行,第一个十年算新船。十年到十八年算旧船,十八年以后,在一些国家就不准注册了也就是算报废了。于是就有一些穷国图便宜把这样的船买来换个注册国,继续运货。
当年中国穷,中国远洋船队里相当一部分船就是十几年以上船龄的旧船,我第一次远航就是在一艘这样的船上,那次远航我经历了至今想起来仍然让我又后怕又自豪。关于那次远航,我后面再讲,还是讲讲我这时工作的这艘新船在季隆港碰到的开心事。
靠上码头的第二天下午,从码头上走来一个老年男人,我想他是要上我们的船,看他巍颤颤的脚步,我担心舷梯太陡就迎上去想搀他一把。
没想到老人笑呵呵的对我说:"你好!谢谢你,我很健壮!我自己走。"
我想起在西方国家老人们最反感的就是你觉得他老的(得)要人帮忙了,就缩回了手。老人上到甲板上后,向四处看了看,喘了口气后自我介绍说
“好新的一艘船!我叫约翰,是季隆澳中友好协会的会员,我想见见你的船长。”
澳中友好协会?我暗暗的思衬,在中国这种组织都是半官方的组织。一切活动都是官方安排的,我拿不准应不应该带他去见船长,就一边示意值班水手赶快去请示政委,一边和约翰东拉西扯。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老人,他大约1,80的个子,瘦瘦的,头上戴着一顶花呢礼帽,露出希希落落的几根白发,脸上布满了老年斑,眼睛上架着一副老花镜,一身普普通通的西服套装,手里还小心翼翼的拿着一盆开着红花的盆栽。很快,水手回来给我做了一个OK的手势,我带着约翰来到船长会客室。
船长热情地给约翰让座,上茶。约翰自己涛涛不绝的说了起来
“我72岁了,原来是码头工人,十几年前,我退休了,当时我患有很严重的风湿病,老伴又去世了,孩子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一个人整天不知干点什么好,那时,有旅行社组织去中国的旅行团,我想看看神秘的中国就参加了,我们的旅行线路是从悉尼到香港,北京,上海,杭州,广洲,香港,然后回悉尼。在北京我看到了伟大的长城,故宫,吃了非常非常好吃的烤鸭!哦!长城!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可到了上海,我的风湿病发作了,疼的我一点都动不了,导游把我送进了医院,中国医生对我说:如果按西方的治疗方法,我可能要住很长时间的院,而用中医的针灸,他保证我很快可以继续我的旅行。问我愿不愿试试针灸?我对中医一无所知,只是听说过中国人用几根针扎一扎或草药熏一熏就能治病,我想既然医生说的那么肯定,再说我也正好亲身试试针灸是怎么治病的,就同意了。
“太神奇了!医生每天为我针灸三次,只是用银色的小针在我身上扎针,然后捻一捻,再用草药捻熏,一个小时就做完。三天我就出院了。旅行社把我送到了杭州,我的团友们万分惊奇,他们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好了。
“还叫我惊奇的是:当导游把医院的账单给我时,我大吃一惊!15元人民币!挂号费0.1元,诊疗费九元,住院费六元。总共折合澳元才六元多!导游对我说:中国是公费医疗,加上物价低,所以就这么多。
“我想在中国穷人也会过的很好。
“从那以后,我年年去中国旅行,而且每次我都在中国看中医,这些年我的风湿病好多了。针灸!真是神奇的医术!”
我们听了他的叙述都笑了,船长问他:"你都到过中国那些地方?"
“北京,上海,杭州,苏州,西安……"约翰说着一眼看到了船长身后墙上挂着的中国地图,他站到地图前,不加寻找的就用手点出了十几个中国城市。看他如此熟练,肯定是整天一门心思研究中国了。
“那你还想再去中国么?”船长问。
“还去!只要我没去见上帝,我就年年还去中国!”约翰坚定的说。
"哦!我只顾讲我的故事了,把正事忘了,这是我的送给你们的礼物!”约翰把那盆花推到船长面前。
“我们澳中友协的会员们每当有中国船来季隆时就出车拉中国船员看看我们季隆的风景,并请你们到我们的家中作客。明天,我们将有两辆车来接你们,但一次只能去二十人,上午一组,下午一组。船长你看有什么问题么?”
船长和政委交换了一下意见就欣然接受了邀请。约翰乐呵呵的走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多钟,果然开来了两辆面包车,船长带着第一批船员上车走了,中午他们回来后,船长把我叫到他那,对我说:
“下午政委带第二组,政委英语交流有困难,你多帮着点,一点钟两辆车来,有一位开车的是协会的主席刘易斯先生,他会拉你们在季隆的风景点转转,然后请你们到他家吃茶点,去了要注意礼貌。这些会员都是对中国很友好的人。”
一点钟,两辆车来了,车上下来一位中等个头,身材健壮的老人,他一头银发闪闪发亮,红红的脸庞,戴着一副宽边眼镜,一下车就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刘易斯!”
说完和我们每个人握手。握到我时我半开玩笑的说:“你好!强壮的拳击家!”
刘易斯开心的大笑:“拳击家?哈哈哈哈!我都70岁了!”
大家上车后,两辆车拉着我们在驶向季隆郊外,季隆是个不大的城市,只有几万人口,南临南印度洋。郊外是大片起伏的牧场和农田,其间星星点点的坐落着大房顶的农舍,由于南半球于北半球季节相反,六月份应该是初冬,因为是海洋气候,气温并不低,十几度左右,很宜人。满眼也是绿色,牧场里牧草茸茸,花斑奶牛三三两两的散布在里面吃草。很少看到人,一派农庄风景。
刘易斯先生很健谈,他对坐在司机副手座上的我说:
“我是瑞典人,我原来和你们是同行,也是海员,十几年前,我在一艘瑞典船上做二副,船到季隆,我发现这是一个非常美妙的地方,不冷不热四季宜人,我就在结束了那条船的合同时,回瑞典把家产处理掉,办了移民,定居在这。那时我还是个单身汉,在这我遇到了可爱的安吉拉,她三十多岁,丈夫去世了,有三个孩子。我们相爱了,就结婚,现在,孩子们都成家了,我都当爷爷了!安吉拉这会正在家准备了茶点等你们去!她做的点心非常棒,哦!她可是个好女人。你们马上就能见到她。
“中国我很熟悉,这几年我和安吉拉去过六次中国,你们的国家是一个非常伟大的国家。”
转了两小时,车把我们拉到一片居民住宅区,停在一座二层的小楼前,季隆的居民区和我见过的澳大利亚的很多居民区一样,一座座的居民住宅整整齐齐,从道路边看去,每座房子的外沿一致,就是说面积都是一样的,但每座房的建筑风格各异,有维多利亚式的,法式的,砖木结构的,一座一个样。高低也不同,有二层的,三层的,假三层的。所以,绝不会张家认错李家的门。澳大利亚人很会伺候花草,家家的庭院里都铺着草坪,种满花草。有的后院还给孩子们建有游泳池,秋千架等玩具。
刘易斯先生的家就是一座普通砖木结构的民居,看上去不算太新,好像很长时间没粉刷了。院子里花草盛开,干干净净。门口站着一位胖胖的大婶,一头发白的金发,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连衣裙,腰上还围着围裙。她满面微笑,身后的跟着一男一女两个羞怯的小孩。她一见我们就热情的迎上来和我们一一握手,往屋里让我们。
刘易斯先生带我们一间间的看他的家,楼上是老两口的卧房,儿童房,还有一间客房布置的很有中国特色,刘易斯先生说是专门给过往的中国留学生和朋友住的,一楼是厨房,书房和客厅。书房里有很多的书都是航海专业的,墙上和书架上还挂着海员用的六分仪,望远镜。客厅的墙上装饰着中国山水画和工艺品,看来都是他们从中国旅行带回来的。
客厅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蛋糕,点心,和饮料。点心的花色很多,薄荷的,巧克力的,水果的,十好几种,散发着刚出炉的奶油香味,都是安吉拉大婶自己做的。虽然我们船上的伙食水平不低,厨师也经常早餐做点心,但船员们一看这香味扑鼻的美味,一个个各取所好,低头猛吃,一时间竟没人说话了。
我觉的很不礼貌。那有光吃不说话的,我悄悄趴在安吉拉大婶的耳边说:”糟了!今晚我们的厨师要失业了!”
“为什么?”安吉拉大婶迷惑不解的看着我,”你看他们一个个吃的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了,这样饱餐,回去晚饭还能吃的下?”我对大婶眨了眨眼。
大婶会心的笑了起来!”我做的点心很好吃么?”
“是呀!你看我光顾和你说话了,他们把我想吃的都抢光了,我只有流口水的份了”我摆出一份特委曲的样。
大婶高兴的不知道说啥好,转着圈的乐。
“看来我做少了,明天我再做好多点心,送到你们船上去,请你吃个够!”
我慌了,忙说:“别别!留一点遗憾更迷人!”
“哈哈哈哈!”大婶大笑起来。
第三天晚上,刘易斯先生在我们的邀请下带着全家和另外两家会员来到我们船上,我们请他们喝中国茶,大家畅谈澳大利亚,中国。
以后我再没机会去季隆,但那些热情友好的友协会员们常常使我一想起来就想遥祝他们健康,快乐!
海上兔子 08-7-11 15:06
[quote]原帖由 [i]jiankang1002[/i] 于 08-7-10 10:26 发表 [url=http://bbs.qianlong.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12767251&ptid=1406596][img]http://bbs.qianlong.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佩服你,厉害,不错的贴----皮肤问题今日解决[url=http://bbs.qianlong.com/www.jkpfw.cn]www.jkpfw.cn[/url] [/quote]
谢谢你的支持!
海上兔子 08-7-12 05:16
上世纪80年代,由于罗马尼亚与中国的友好关系,中罗之间的贸易很密切,中国远洋船去罗马尼亚的很多,中国海员在罗马尼亚也留下了很多故事。
1990年,罗马尼亚发生了事变,群众在军队的支持下推翻了政府,齐奥塞思斯库总统夫妇被枪毙。我听到这消息一点都不吃惊,我在罗马尼亚前后逗留过七个月,那时罗马尼亚的情况就表明,如不改革、不发展经济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第一次去罗马尼亚是1984年11月到达,到第二年的2月离开,是在康斯坦萨港装卸货。第二次是1986年的1月到达,4月离开。是在多瑙河里的格拉茨港卸货,而后回康斯坦萨装货,运去的是煤、焦炭。装回的是化肥、汽车发动机、石油钻井设备。
上世纪80年代初,我在国内看过一篇中国记者的报道,对罗马尼亚人的生活赞不绝口,说是好的很,文章从衣、食、住、行四个方面描述了罗马尼亚人民的生活。比我们强多了,人人衣着光鲜、住宅宽敞、食品丰富、出行有车。
我不想说那位记者说的都是不真实的,我只想把我自己在罗马尼亚七个月的所见所闻从这几个方面说说我所看到的罗马尼亚人的生活,这是我亲眼看到的,不加任何夸张或贬低之词。
衣
罗马尼亚人冬天穿的大多是毛料或皮衣,女士们外罩毛皮大衣,脚蹬长统皮靴,身上都戴一些金银首饰,但人们的衣服式样都很少变化,花色单调,做工也一般。当时在中国到处都有的牛仔装、羽绒服、运动衣在这却很少见。有个中国水手下地,当地的年轻人想要他的衣服,结果,丫丫牌羽绒服、一身牛仔服、内衬的运动衣、脚上的旅游鞋、尼龙丝袜,全换成了当地产的皮大衣、西装和皮鞋,人家还又给了他一笔罗马尼亚货币“列伊”。也许在时装方面,人们会追求外来货的风格不同,但我从罗马尼亚买回来送给家里女士们的丝袜,却是没一双穿过第二次的,上脚不久就开丝,破洞。
食
到一个城市,只要到食品店去看一看有什么、价钱高低,就可以知道当地人的日常生活水平。在康斯坦察的大大小小副食店里,除了瓶子就是罐子,看不到什么鲜活食品,仅有的一个农贸市场里,货摊也不多,零零星星的有些苹果和西红柿,个头比鸡蛋大不了多少。我们走在大街上,只要有排队的,不用问,准是买新鲜货的。一天我们在大街上逛,在我们前面走着一位穿着裘皮大衣,带着金首饰的女士,忽然跑了起来,原来前面的商亭里售货员搬出了一些罐头卖,她是跑上去排队的,我们走近一看;中国的花生米罐头!还有一次,商店前排着长长的队,是卖香蕉的。人们一看我们几个外国人走向队首,一阵骚动,船长奇怪了,我们看看不行么?我悄悄的对他说:不是,外国人可以不排队买!你看就这点香蕉,他们怕全让咱们买了。于是我们赶紧离开。一次,一条希腊船卸橙子,每个工人后面都跟着一个警察!那是高干商店的货,一般人甭想享受到。
住
我们在康斯坦察港装过石油钻井设备,这是中罗换货贸易中的罗方给我们的货,胜利油田的四位工程师到我们船上监装,想住在我们船上。他们对船长说,住在船上监装不是不信任我们装货质量,而是他们在下面实在无法住下去了。
他们是去年10月就抵达康斯坦察了。原定八套设备分两批交货,每月一批。年底前完事回国。可到了一月底,罗方才交付第一批四套钻井设备,第二批还不知几月能交。他们到康斯坦察市后,罗方先把他们安排住进酒店,第一天在酒店餐厅里吃饭时,服务员对他们服务周到,礼貌有加。可第二天开始,没人理他们了。饭菜迟迟不来,好不容易三催五叫的端上来了,还是凉的。他们仔细一观察:别的外国客人都给小费!他们一天国家定的生活费用有限,别说小费,就是这酒店的饭价也叫他们觉的不值。于是他们借口在厂里住工作方便,要求厂里安排住处,厂方就给他们在职工住宅区安排了一套有四个卧室的房子。这种三房、四房一套的住房在罗马尼亚很普遍,一般年轻人一结婚,都有房分给新婚夫妇住。罗马尼亚鼓励生育,孩子一多,就可换三四间一套的房。房子是不错,住进去后才发觉煤气、水、电、取暖都成问题。罗马尼亚本是传统的产油国,可那些年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石油等能源非常紧张。煤气供应不足,一般的居民都托关系找。虽然厂方负责煤气罐,但他们也有断顿的时候。食品不用说了,我们都看见了,电也是经常没有,冬季的黑海边,白天经常气温都在零度以下,暖气时有时无把他们冻得七荤八素。所以,听说第一批货装中国船时,他们就找到船上想在船上住。
船长很痛快的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中国船就是中国人的家,和我们一块生活吧!在下面受那罪干吗!”
船长还吩咐管事,他们按船上伙食标准交人民币,如果下船时有节余,就还给他们外币现金。人家出趟国不容易,省下的外汇买点东西给老婆孩子带回去,也不妄出来一趟。
四位同志在我们船上很快就和我们熟了。他们感慨道:"我们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这次出国也是花了很大力气争取来的,想着退休前没机会了。也到外面开开洋荤。没想到这洋荤开的?”
行
轿车在罗马尼亚很普遍,三分之一的家庭有车,可没有油,就成了摆设。1986年初,我国驻康斯坦察的领事馆开馆,航运代表处通知在港的各中国船船长、政委届时出席开馆仪式。我们的航运代表老刘找罗马尼亚朋友借车,个个说出车没问题,就是油得老刘给!
对于罗马尼亚人民的这种生活状况,我和代理、工人、理货员聊过,他们也是两种看法。一些人认为应该改革,不改革就没有出路。而且对齐奥塞斯库将一家大大小小安排在党政军警的重要位置上,把罗马尼亚当成了齐家的家产非常不满。另一种认为在苏联的淫威下,齐奥塞斯库总统坚持了相对独立的道路已是很不容易,至于改革应该慢慢来。
看看罗马尼亚的情况,虽然人民生活水平相对我们来说差不了多少,(比我们文化大革命时代强)但比起她周边的欧洲国家差了不止一星半点,而人民总是要追求好生活的。
罗马尼亚人民是善良朴实的人,他们中很多人好学、肯干。船装卸货时,有理货员在船工作。他们是专门负责清点货物数字,记录货物外包装是否完好的。完货后,根据理货报告,大副签发货物收据。
有一个理货员叫尤利,会六国语言,英、俄、法、希腊、德和汉语。和我们用汉语交谈一点没有障碍。工作也很认真。但业务虽好,却一直不受重用。
还有一个理货员,基卡内斯库,胖胖的,据他自己说是退役的海军少校。我想起罗马尼亚电影“爆炸”的主人公基卡,就叫他基卡,他很乐意得到这个外号。基卡学中文很用心,他手里老拿着一个小本子。上面每个词都用罗马尼亚文标上中文发音和意思。一有机会就背呀,念呀。觉得自己会说了就找我们,问我们他说的对不对
“三副,中国话女孩是姑娘,小姑娘,大姑娘,老姑娘。是不是?”
我忍着笑对他说:“前两个词说的对,但老姑娘可不能乱用,只有嫁不出去的女孩才叫老姑娘。”
“哦!我不记这个词! ”他很认真的在本子上把“老姑娘”划掉。
“基卡,你都五十多岁了,会英文就够了,干吗还学中文?”
“哦!中罗友好,中国船多,我学了中文我们就是好朋友!对了!中国人说:学到老……”基卡一下想不起来了,急的直拍脑袋。
“活到老,学到老。”我提醒他。
“对!活到老,学到老。我不老,我学中文!”基卡很有信心的说。
罗马尼亚工人干活有时很叫我们头疼,比如装化肥,当吊机将一托盘的袋装化肥放到舱里后,工人们托盘放到那就卸到那,多搬远点都不干,结果装着装着,货舱中间堆出个尖,四周没装,所以我们经常下舱监督工人干活。其实,他们和我们前些年“干不干两块半”是一样,而且也崇洋媚外,我们监装时大声申斥工人,他们听到是听,但一点改变也没有。
有一天,工头对我说:今天在二舱工作的是老劳模组,叫我放心,不用去二舱看了。我没信他的话,还先下二舱对着那些老工人大声的喊叫,令他们好好装,他们看着我,也不回嘴。只是默默的分头工作去了。两个小时后,当我再次来到二舱,我楞住了,他们先把前面工人留下的边角装满,而后安照顺序从外向里一圈圈的装,货码的整整齐齐,干的很好!老劳模们看我进来也不理我,眼光里还有点敌视,我想想刚才对他们的大喊大叫的不礼貌,心里很内疚但又不知说什么好。我坐在货堆上,嘴里吹起了箸名的罗马尼亚民歌“照镜子“,老劳模们听到我的口哨一个个停下手里的工作,围了过来。
“你?罗马尼亚?”他们用很简单的词表达着,我点点头,嘴里继续吹着,老劳模们乐啦。他们手舞足蹈的跳着,也吹起了“照镜子”,他们乐了几分钟,停下来对我比划,他们都是挂过劳动奖章的,见过齐奥塞斯库的,工作没的说,叫我放心。
到下班的时候,我站在梯口,手里拿着一瓶中国白酒,劳模们过来了,我把酒递给他们,表示对他们的尊敬,他们却推了回来。嘴里不停地说些啥。
工头告诉我:"他们说你用酒奖励他们是瞧不起他们。”
“那要怎样办?”
“下次他们来时,别去监督他们”
可以后这个组再没来过我们船。
当时中国和罗马尼亚关系密切,除了政治上的原因,还有就是贸易,不过,中罗贸易不是正常的外汇结算贸易,大部分是以货易货,就是罗方开出要货单,中国发去货,再从罗方可以用来换的货物中挑可以要的货物。
说实话,我们的老百姓一直对外来货有一种盲目的崇拜,(这几年好多了),似乎只要是进口货就是好的,当然这与我们长期被封锁有关系,但也是我们政府有些无奈。
就拿罗马尼亚产品来说,质量不怎么样,价格也不便宜。不是因为政治原因,真没有理由要那些货,可即使是这样水平的东西,运回国内也很抢手,80年代的大城市人都会记的,罗马尼亚产的家具可是当上等货来卖的。
大家都不知道,就是这样的东西,由于罗马尼亚要中国货的数量很大,他们也没多少可以用来换中国货。有时中国的贸易代表不得不接受一些很不怎么样的东西,有总比没有强。可有些货物有还不如没有。
像我国与罗马尼亚这样的贸易关系,我们至少损失了物质还会有些国际关系方面的回报,而我们与有些国家的交往,怎么说呢,还是讲真事,大家看了自己去体会吧。
海上兔子 08-7-13 16:29
与我在一艘船上一起工作过两年的电报主任老刘是天津人,听他讲故事简直就是一种享受,他可以把一段经历娓娓道来,听得人如身临其境。
当年他讲下面这段故事时,我留心记了些要点,写这本书时,我特意和他联系过,他看了我写的这段,同意我没写错什么。下面我就用老刘的口气来讲这段故事。
1978年的秋天,我在一艘船上作电报员,那是一艘载重吨6700吨的杂货船,1959年西德建造,船上有38名船员,主要航行于东南亚沿海各国,为我国的外贸进出口服务。
那年,越南在结束了抗美救国战争,南北方统一后,为了实现它的大印度支那梦,派谴数十万大军入侵柬埔寨,战火在饱受长年战乱,刚刚得到喘息的柬埔寨国土上又一次无情地燃烧起来。越军凭着三十年的战争经验和美国留下的大批军火对付人少力单的柬埔寨解放军,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就占领了柬埔寨的部分国土,一路向南杀来。
“国庆节”前夕,我轮接到的公司命令:从湛江港装运援柬物资去磅逊港卸货。
磅逊港,现称西哈努克港,位于暹逻湾(亦称泰国湾)的东北部,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它即是重要的商港,又是柬埔寨唯一的深水港,从这可向北航向泰国,向南进入南中国海,可航向新加坡,进而袭扰重要的海上要道马六甲海峡。从以前去过那的老水手口中,我得知那是一个美丽富饶的港口,由于地处亚热带,那里物产丰富,人们性格善良,出产用不完的鱼米水果。商业也很发达,有很多华人,有的已在那生活了几代,很多人成为当地的富商,由于西哈努克国王和我国有良好的关系,那的人对中国人很友好。但自从郎若—施里玛达发动政变推翻西哈努克亲王的王国政府投靠美国后,就再没有中国船去过那。红色高棉推翻卖国政府夺得政权后,中国船才开始去那里。
开航后,根据上级通报的情况,船上做了些准备,船艏,船艉,驾驶台顶部各装上一挺12.7毫米口径的高射机枪,每个船员都配备了一支半自动步枪或冲锋枪,全体船员组成高射机枪、救护、消防、通讯、堵漏组。全部按民兵要求置于船长,政委的指挥下。并进行了几次演习,我们船上60%是转业军人,对于去战区,我们这些当过兵的并不觉得可怕,甚至有点兴奋,当兵就得打战。那几年,听说我们有部队入越作战,我们没赶上,当了几年和平兵,转到这商船上,可能还会真枪真炮的干一下,补补没打过战的遗憾。再说那地方那么美,有的伙计还准备好了各种渔具,打算到港好好钓点鱼吃。
可从上级通报的情况来看,有点军事常识的我不禁有些疑惑,虽说越军武器好,人多,可柬埔寨解放军也是拥有一国资源,又受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人民战争思想影响,打的是反侵略战争,再不济,用游击战与敌周旋也不至于退的如此快呀?我也是瞎操心,还是到那看看吧。
我轮经过5昼夜的全速航行,抵达磅逊港外引水猫地,抛锚等待柬埔寨引水员引领我轮进港。按照国际惯例,一国船舶抵达另一主权国家港口时,应在该国指定的港外水域抛锚,等待该国派出的引水员登船引领进港,这既是一个主权国家的权力,也是因为引水员都是资深船长,对当地水文、航道等情况了如指掌。
当港口送引水员的拖轮靠拢我船时,我们看到拖轮上站着七八个人,他们着清一色的服装。头上是中式的草绿色解放帽,一身黑色衣裤,脖子上围着印着小格子的,当地人叫汗巾的长围巾,脚蹬用汽车轮胎做的凉鞋。其中两人携带54式手枪,其余的持56式冲锋枪。船长看到他们携带武器,便用英语问他们是什么人,对方回答是引水员,船长在疑虑中先指令水手放他们上船,这些全副武装的人们上驾驶台后,带手枪的一位岁数稍大些的人向船长做了解释:在柬埔寨,全国施行军事化,全民皆兵,引水员也不例外,他们既是港口工作人员,也是军人。带手枪的是引水员,持冲锋枪的是警卫人员。我们船就在这些武装引水的“押解”下,驶进了磅逊港。
靠上码头后,柬方开始卸货了。从停在码头边上的十几辆解放牌大卡车上跳下一群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登上我轮卸货,他们和引水员的装束一样,只是没带武器,看来也是军人。由于他们在船上工作的关系,我们很想与这些军人接触。柬埔寨以前是法国的殖民地,英语在这行不通,但这儿应该有不少的华人,可我们用中国话和他们打招呼,他们只是裂嘴对我们笑一笑,没什么反应。我们船员中也有很多广东、福建人试着用方言和他们沟通,也是徒劳。是不愿说还是真不懂?我们搞不清楚,好在柬方派了一个女翻译和我们沟通。工作上的事还没问题。
由于安全考虑加上越军的飞机经常来侦察,卸货都是在夜间进行,岸上没有电,码头的卸货设备不能用,所以,卸货全部用船上的设备工作。其实就是有电,我看岸上那些设备也是年久失修用不上。白天不卸货了,我们就三三两两的下地去逛。
港外的城市已是破烂不堪,没什么看头。倒是我们跟着完成了工作的军人后面,走到了他们的军营。那是一排排的草棚,用竹子和木头搭的架子,外面苫着芭蕉叶或茅草,分成三区,一区男兵住,一区女兵住,还有领导的草棚和伙房,位置分布的很得当。就是第三区有点让人看不懂,棚子不多,就几个,和主区分开。里面有人住过的迹象,但白天没人进里面。
游逛中我还发现,人们走路和我们都不一样,不是按行进方向走,而是分男女,男人走一边,女人走一边,真有意思。
靠码头的第二天,我们船上的一个同志病了,连续高烧不退,船上医疗条件有限。船长和代理联络要求到陆地医院治疗,船舶代理就是当地的人受船公司的雇请,代表船方处理与港口等陆地有关方面关系的代表。在这当然又是军人。代理说只能到首都金边医院,那里有中国医疗队,可以派车送我们去,安全不成问题。领导研究后决定派我,政委、政干(船上的保卫干事)、医生陪那个病号去,再说在那还有我们的使馆,政委还要去汇报工作,请示一些事情。我们担心一路上语言不通,可女翻译对我们一笑:司机会中国话。
sakdksad 08-7-14 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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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兔子 08-7-16 16:33
第二天一大早,开来了两辆白色的美国产福特轿车,停在船边等我们上路。我们几个人赶忙放下饭碗,扶着病人下船,我们走到车旁边,两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正在擦洗汽车,他们停下手为我们打开车门,我们对他们表示感谢,坐到车上后,我们东张西望找司机,没想到两个孩子收了水桶分别大模大样的坐在司机的座位上发动了车!
政委赶忙说:“你们别玩车,让司机来开。”
孩子对政委一笑,用不太流利的广东普通话说:“我就是司机啦!”
我们惊讶的面面相觑,眼前这个孩子身高不足一米六,黑黑瘦瘦的,体重不过百斤,在中国也就刚上中学,柬方派这样两个孩子驾车送我们去金边?行不行呀?可从孩子发动车,娴熟的把车调头驶离船边的操作。不难看出他是一个老司机。
车在孩子熟练的驾驶下,驶出了港口,上了通往金边的四号公路,此时我们的不安和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政委和男孩聊了起来。
“你会说中国话?是华人吧?”
“我是柬籍华人,听阿爸阿妈说,我的爷爷是中国的潮洲人,很早以前下南洋到的这里,我的祖母是柬埔寨人,我阿爸阿妈也出生在这里。”男孩很健谈。
“你多大了?”
“13岁啦!”
“开车多长时间了?”
“我从10岁就会开车了。”语气中透出一种自信。
我们不越而同的交换了一下惊讶的眼神。
“你这么小就开车,你家里人就不管你?”
孩子的表情有些异样,稍稍迟疑了一下说:“阿爸阿妈打仗打死了。”
“你家里还有其他人么?”
“有一个哥哥去年参军了,听说现在在北边和越南人打战,还有一个妹妹在女营。“
“比你还小的妹妹在女营?”政委惊奇的问。
“哦!你们不知道啦,我们柬埔寨有男营和女营,就是男人和男人住在一起,叫男营。女人和女人住在一起叫女营,大家都是兵啦,男人和女人是不能住在一起的,否则会杀头的。”
我想起了看到的草棚军营,就插了一句话:“夫妻也分开么?“
问完我有点后悔,这样的事问一个孩子不合适。没想到男孩说的很详细:男孩女孩到了16岁就可以申请结婚,只要向领导申请,领导就会根据申请人数的情况,在某一天傍晚将申请结婚的人按男女排成两排,对面站好,站到你对面的人就是你的妻子或丈夫,一对男女分给一个棚子过他们的洞房之夜,三天后,各人各回自己的营,每个月,结过婚的人可以申请夫妻团聚,领导根据申请人的表现,批准给一到两夜的假。
我这下明白了那个特殊的草棚区是做什么用了。
“你也是军人?当兵几年了?”政委又问。
男孩仰起脸,骄傲的说“当然是啦!我都当兵三年了。”边说边得意的拍拍腰间的五四式手枪,表示他说的是真的,并回头冲坐在后面的我们天真的一笑。
我们也笑了,但笑的很勉强。
一路上,车开的很慢,主要是道路坑洼不平,四号公路原来是沥青路面,被炮火炸过后,路面上弹坑累累,虽然经过简单的土石修补,但没有压平,也没补沥青,车行驶在上面颠簸得很厉害。沿途的河流很多,从磅逊到金边大约要经过十几座桥梁,但全部的跨河公路桥都被炮火摧毁,过河只能小心翼翼的走河面上架设的舟桥。而且四号公路沿途两侧的山上,大部分山顶有明显的被炮火和炸弹轰击过的痕迹,从山脚到山坡间的绿色植被完好,而接近山顶的树木和植被却残断焦黑,看上去像大火烧过,山顶光秃秃的,山石和红色的泥土像被犁翻过一样,想像得出当时的战况激烈和残酷。
将近中午时,车的右后胎忽然爆裂了,男孩立刻将车停在路边,钻出驾驶室查看破损的轮胎。我们也都下了车,一面等男孩换胎,一面活动活动坐酸了的身躯。我想看看这位老司机要多少时间换个轮胎,就特意记下了手表上的时间,
男孩打开后备箱,取出备用胎,工具,我看他搬轮胎时很吃力,便上前想助他一臂之力,被他拒绝了。他先用千斤顶将车抬起,然后飞快地用扳手卸下破胎换上新胎,用脚踹了踹换好的胎,满意的点点头,又将换下的轮胎搬进后备箱,我看了看表:7分钟!真是一个熟练的老司机,我不由的以敬佩,同情的目光看着用汗巾擦着满头汗水的男孩,他裹在黑色衣衫下的身材是那样的瘦小,我心里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还是个孩子,这个岁数,他应该坐在宽畅明亮的教室听课,学习文化知识,应该依偎在母亲的怀里撒撒娇,应该和伙伴们玩,应该跟在父亲后面去打球,游泳。应该……哎!战争改变了本该有的一切,也改变了孩子们的童年,使他们过早的接受了战争这个残酷的现实。
又上路了,我发觉公路上隔不远就有由军人把守的检查哨,过往的车辆都要停车接受检查。而我们的车却一路从不停车,哨兵不但不阻拦,还主动指挥其他车辆为我们让路。我们问男孩这是为什么?他告诉我们:因为我们的车是白色的,在柬埔寨,白色的车都是政府官员和外宾用车。
下午我们到达金边市郊,路过波成东机场时,战争遗留下的痕迹又一次进入我们的视野。这里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整个机场几乎没有一座完整的建筑物,路边的里程碑弹痕累累,已看不清碑上的公里标识。残存的墙壁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弹坑,路边的树木大部分被炸断或烧焦。眼前这满目的战争苍痍,使我们刚刚松下来的心情,又收紧了。
进入金边市区,景色大有改观。金边市内没有高楼大厦,大部分建筑是欧式的的小洋楼,一座座白色的小楼错落有致的座落在绿色植物环绕的庭院内,别有一番异国情调,街道干干净净,马路两旁成排高大的榕树蔽天遮日,挡住了亚热带灼热的阳光,使人在树廕下并不感到很热,可谓林荫大道。王宫、庙宇红墙黄瓦,金碧辉煌,与欧式建筑交相辉映,说明柬埔寨原来是一个东、西文化兼容的国家。
奇怪的是金边大街上看不到几个行人,白色小洋楼里也都是门窗洞开,人去楼空,庭院内杂草丛生。街上的商家店铺也不少,但全都门窗紧闭,空无一人。汽车驶过市区街道,很少有其他车辆驶过,对此我们大惑不解,便问男孩
“小洋楼里怎么没人住,人们都干什么去了?
男孩回答说:“原来住在小洋楼里的人都是有钱人,那些人是资产阶级,柬埔寨解放后,都把他们赶到农村种田去了,还有些被政府杀掉了。”
我们听后感到谔然!
车把我们送到金边医院,这所医院有一个像我们国内部队医院一样的代号,医院里的医护人员主要是从我国上海来的援外医疗队,这里的医疗条件好,具说越军入侵之前,来这看病的人都是柬埔寨解放军团以上干部,越军入侵后,从北方前线陆陆续续运来一些伤员在此医治。医院的草坪上,树廕下,三三两两或坐或卧着一些伤员,有的头上缠着绷带,有的吊着胳膊,还有的拄着双拐,我们和我们的病号被领进一间诊疗室,医生讯问了病情并做了初步检查后,决定要住院治疗,船医和政委随医生去办住院手续,我和政干帮助护士用推车把病号送到病房。
我们离开医院时已是傍晚时分,明天政委还要去中国使馆,今晚我们得在金边过夜了。由于少了一个人,政委决定留下一辆车够了,就对另一个男孩说明后,他开着车走了,这辆车送我们去住宿的地方。
车把我们送到一座圆形的三层楼前,男孩告诉我们:代理安排我们今晚住在这里,他要回去了,明天再开车接我们回船,我们对他表示感谢,目送他驾车离去。
在这里负责接待我们的是一位中年人,他自我介绍说姓陈,华裔,祖籍广东,陈先生很善言谈,有问必答,忙前忙后为我们安排住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