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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是花 08-5-12 20:40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align=left]                2002年9月1日 星期日 晴
                          我的前半生
  
  人生在世,只要工作上有成绩,事业上有上进,收入上有保障,
  家庭还比较稳定,那就应该心有感激,心满意足了。
  ——明人明言
  
  病着无事,躺在床上,便容易胡思乱想,仰望着天花板,惦记着自己这不知能否治好的怪病,冥冥中突然想到:假如自己这一回一病不起,从此踏上了不归路,那,我这短短的一生,是否已经尝够了人生的百味?是否还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要尽快地去弥补??
  回忆自己的经历,发现看似简单其实也挺丰富挺复杂的。从少年缀学15岁开始做童工,到后来“精简”回家务农,再后来去做基建(建筑杂工),然后总算进了一家国营企业,捧上铁饭碗,可是没过多久便是生病请假,半工半休好几年。结婚后身兼两职,一边在原单位上夜班,一边在家里给自己打工,没日没夜地干。这苦力生涯一直到了10年前,进了如今的单位才算告结。
  在这20年间,给我影响最大的有两件事。一是回家务农。那是1977年,干了不到一年的那家街办企业由于订单不足开始裁员,我因后台不硬作为首批对象被“裁”了下来。回家后一时找不到工作,在家里看着父母脸色吃了一阵子干饭后,凭着是农村户口的身份,也不用办什么手续,一个小小少年,便扛起锄头,唱着“社员都是向阳花”,跟着社员们下地修理地球去了。在农村这个大有作为的广阔天地里,我摸泥摸水地干了一年多的农活,其间的苦,其间的累,至今想来仍刻骨铭心。冬天下水田种草苗,寒风飕飕,田水冰冰,下去不一会儿,双手双腿便被冻得通红通红;夏日“双抢”期间,骄阳似火,你仍得无遮无挡地顶着烈日去割稻、去插秧,经常有人因中暑而晕倒在田头。更令我难受的是,由于自己体力差,干活不如人家,再加上没有大人在身边指导和保护(父亲在社队企业工作),经常会受到一些人的欺负和刁难。这时候,小小的我只能咬紧牙关,篡紧拳头,暗暗发誓:长大以后一定要报仇!这段时间的农村体验,让我懂得,任何艰难,任何困苦,都是可以挺过来的。苦不苦?想想农村的真生活,累不累?想想当时的生产队。如今,每逢生活或工作中我碰到了什么困难和困惑,只要一想起农村那段经历,所有的疑惑也都就迎刃而解了。我认为,人生吃一点苦,尤其是年轻时多吃一点点苦,对一个人的一生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另一件事便是打工的那一番经历。那时,我刚刚结婚,小家庭组建后开支大,压力也大,作为当家人,我必需拼命地去赚钱来养家糊口。这当儿,社会上“二职”风行。于是,我也跟阵把班次做了调整,夜里去厂里上班,白天在家里给自己也给父母打工(工场是父母办的)。这样每日每夜地干着,每天工作都在十几个小时以上,这样的打工状况持续了好几年时间。期间,钱是赚了一点点,但其艰辛之程度也是可想而知的。我现在分析,我今天的腿病,也有可能是当时过度劳累而积下的。静下心来想想,人有时是很空也很想不开的,为了一个钱,做牛做马,拼死拼活,结果累跨了身体,未到终点便归天而去,实在有些不值。
  后来,我是咬咬牙,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结束了这“高薪”的二职生涯,进了当时收入还不怎么好的如今这个单位,做起自己喜欢做的文字工作。这些年来,虽然单位里工作永远是忙忙碌碌,也几乎没有什么双休日,但我仍是忙里偷闲,见缝插针,该玩的还得去玩,该乐的还得去乐,别的不说,仅国内的风景名胜,我是大部分都去过了,像香港、欧洲也去过了。从这个意义上说,人生的酸甜苦辣,种种滋味,该尝的也都尝过了,即使明天告别人生,我也觉得了无遗憾了。
  回首往事,我想,在我走过的人生历程,如果要分阶段的话,可以分为两个阶段,前一阶段是从做童工开始,一直到打工生涯结束。这是一段艰难的日子,吃了不少苦,流了不少汗,它是一剂苦口利心的良药,于我日后的人生是多多地补益。后一阶段,即是我进入现在的单位后,凭着自己的努力和领导的欣赏,工作上一帆风顺,事业上小有建树,可谓是苦尽甘来,进入了收获的季节。我想,人生在世,做官也好,为民也罢,只要工作上有成绩,事业上有上进,收入上有保障,家庭还比较稳定,那就够了,也就应该好好地心存感激,心满意足了。
  人到四十,可以说是到了人生的分水岭,前面20年学习,20年工作,如日中天,给人生奠定了一个基础;后面四十年,二十年工作出成绩,二十年休憩颐养天年,也可谓圆满地走完了人生的旅途。只是,对我来说,出师刚捷身先死,因为这个病,这后边40年便成为一个未定的变数,随时随刻,都有可能拉上生命的帷幕。写下这篇《我的前半生》,即是对自己这前半生的一个回顾和总结,也算是给后人的一个交代和启示吧。[/ali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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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9月23日 星期一 阴
                                 去上海看病
  
  真病无真药。即便是被病人誉为‘最后的天堂“的上海,也仅仅
  是一根救命的稻草,看看心过而已。
   ——明人明言
  
  对于自己的将来,不少人往往都有一种美好的想象,这漫长未来的当中,很有可能会有一次绝妙的奇遇,我也如此。我曾经有过这样的遐想:比如摸彩票中了个500万大奖,然后买车买别墅;又比如一夜之间,突然认到了一位亿万富翁的亲人,于是带着一家子去做环球旅游,甚至登月观光。想来想去,就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个儿会抱着病体,孤零零地去茫茫的大上海去住院看病。这,真的是我万万没有料想得到的呀!
  坐在北上的列车上,想着这一趟别具意味的医之旅,我不知道,命运之神在跟我开什么样的玩笑。
  在我们温州人的印象中,到上海去看病,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一般往往都是病入膏肓,在温州没救了才转道上海的,或是在温州检查不出病因再去上海求治的。因而,当时当温州方面的大夫看着我的病情突然恶化,束手无策不得已叫我到上海去看看时,我们听后心里慌兮兮的,不知这一趟去了是凶多还是吉多。
  茫茫大上海,到哪个医院找哪个大夫给自己看病呢?上海医院的病床紧张是早有所闻的,我去了能住得下?好在妹妹妹夫都是行医的,经了他们的不懈努力,总算联系到了上海有名的仁济医院。据说它是上海第一所西医院,十九世纪由英国人创办,是教会医院,以“仁术济世”为己任,故名仁济。医院座落在南京路附近,医院不大,病客盈门,专家门诊得要早一天晚上去排队才能挂上号,以致出现了替人排队的专业户,排得一个号,买30块钱。至于住院,更是难上加难,同病室的一个江西病友告诉我,他是在外面住了一个星期多的旅馆后,才勉强挤进病房。
  老牌医院毕竟是老牌医院,我住院后才知道,该院有好几个权威的学科支撑着风光的门面,像我就诊的风湿科(血液科),据说在华东地区是处于领先地位,我在《上海导医》一书中看到,给我看病的科主任鲍大夫等人在国内都属于该学科的领头人。大夫看病问得很详细很到位,这是病人最喜欢的;护士小姐喜欢用柔软的吴语说话,声音轻轻的细细的,让人如沐春风。我想,仅仅凭了这些,也是值得我们温州一些医院好好学习的。我看到,不少被人抬着或是坐着轮椅来的病人,用不了半月一个月时间的治疗,就自个儿稳稳地走着出院了。只是,像我这种疑难病症就麻烦多了,他们的治疗原则是:控制住病情,稍有好转,便建议出院(床位紧张呀)。用大夫的话说,它是慢性病,得回去后在家慢慢地治。我后来了解到,其实“仁济”的治疗方案跟温州也差不多,只是他们收治诸类病人多了,临床经验也就丰富了许多,在药物使用微调等方面娴熟完美一些。就是说,像我们这种病,没有特效药,只能慢慢调理。在住院期间,我也认识了好几位同病相怜的病友,他们当中大多是有着多年病史的老病号,属于“几进宫”,在与肌病长期的较量中,他们已变得疲惫不堪,心事重重,既失去了信心,又不愿放弃最后的希望。
  在医院里我还碰上了两位老乡,住在同一个病区。一位是家住市区的老伯,得的是痛风什么病,由他老伴陪着来的,没住多久就治好回去了。另一位是来自苍南的小姑娘,听她妈说,今年已是十八岁,但由于病的原因,看上去好像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她得的是脉管炎什么的,已病了十来年,久治不愈,“仁济”就来过三四回。由于久服激素,人变得胖墩墩的,严重变形。这一回,她妈妈把她送来安顿好后,就回去了,让小姑娘一个人在上海慢慢地治吧。一直待到我出院时,她还没有回去的迹象。这一趟的上海之行,我发现,温州人到上海看病很多很多,在车站,在火车上,我竟然会碰到好几位与我一样来看病的温州人。上海,成了温州人治病的最后的天堂。只是“真病无真药”,我知道,好多“真病”就是到了上海也是无可奈何的。只是,作为病人极其家人,明知道去上海也是无济于事,但他们还是要去,看看心过也好,要死也要死在天堂的边缘。这是我们的普遍心理。
  在异乡治病,最怕的是难耐孤独和缺乏照应。我是由妻子陪着来的,住了半个月后,看看病情稍有好转,生活尚能自理了,再想想妻子单位里工作也忙,我便叫妻先回去了,如果真有什么事情,我可叫远嫁上海的表妹来帮忙。这阵子,我可真的是难为了这位上海表妹。自从她嫁到上海后,这些年来,我们之间几乎没什么走动,这回要到上海看病,才想起了她。从办住院手续开始她跑前跑后不说,后来,她几乎是隔着一天定期地给我送菜送吃的。她家住闸北,想着她提着自做的菜肴,摇摇晃晃地乘着公车,大老远的从家里给我送菜来,我实在是过意不去,便对她说,医院里的菜饭还可以,叫她以后不要送了。可她好像没听见似的,依然是送菜送饭,问寒问暖,做着她认为该做的事儿,有时自己没空,便叫表妹夫骑车过来。这期间,不少亲友和同事听说我到上海住院了,便不远千里赶到上海来看望我,让我感动不已。此时此刻,我才理解透了什么叫“患难之间见真情”,什么叫“亲情无价”。
  在上海我整整住了一个月,屈指数数,今天恰好是我从上海出院回来两个月的日子,看看自己的病情,依然是不温不火,时好时坏。看来,自己这病,真的要如上海大夫所说的那样,得慢慢地治,慢慢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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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是花 08-5-12 20:45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年9月27日 星期五 晴
               过日子
  日子难过还得过。或许,正是这种看似平淡的日子里,却蕴藏着人生的另一种味道。
   —— 明人明言
  
  有一个成语叫“度日如年,有一个成语叫“光阴如箭。
  今天同事梅等一干人前来探望,当她问起我现在的日子怎么过时,我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上述这两个成语。显然,在别人的眼中,像我目前这种身患顽疾,而外在症状又不是那么严重的病人,整日独处家中,除了服药,便无所事事,那日子肯定是很难过很难熬的。没错,日子难熬是事实,但对我来说,不是时间上的难过,而主要是心理上的难熬。相反,我总觉得日子过得飞快,有一种光阴似箭的感觉。
  还是检讨一下自己每天生活的安排吧。
  自从上海出院回来后,我每天保持着与医院里同样的作息安排。一般约六点钟起床,盥洗后在阳台上做一会儿陡手操,然后给阳台上的花木浇浇水。用了早餐,便是浏览当天的各种报纸。九点过后开始写日记,日记有长有短,一般千字左右,一个小时内解决。接下去看电视,主要是看科教节目。到了十一点左右,我得下厨做中饭烧菜。随便说一下,好多年了,我是没入厨房,回家吃饭也是像吃饭店一样,完了抹抹嘴巴就完。这回重新入厨,让我体会到了当好家庭妇男的那份辛苦。
  午休后大抵已是二点多钟,这时,我要看一个多小时的书,什么书都看,文史哲政经法都有涉及,没有圈定范围,去作深入的学术钻研,这样看书便不会感觉到累。这四五个月来,我买了好多新书,也从书架上找出不少买来后一直没看的旧书,把它们都一一地拜读了。特别是把那些买来后便把它束之高阁的旧书读了,心里头便会产生一种像偿还了旧债的轻松觉。我读书是没做笔记的,我想,好的文章好的语句我看过后自然就记住了,一般内容平平的,就让它随着记忆的长河大浪淘沙吧。这阵子,到了下午四点多钟,中央台10套的“百家讲坛”我是没期必看的,节目里国内名家纵论各个领域的真知灼见,让人获益匪浅。晚上妻儿都回家了,限于居住条件,我只能跟着妻儿看看流行的电视剧了。如果实在没有看头,我就设法避开干扰,看一会儿闲书。忘了,上下午两个时间段里,我还得自个儿做两次康复理疗。当然,病人毕竟是病人,在这养病的日子里,这里不适,那儿作痛的事儿是常见的,特别是最近并发的带状泡疹,那焦灼般的火辣辣的痛,自然会打乱一天的作息安排,但只要疼痛稍稍有所缓解,我便捧起书本,用读书来转移注意力,达到止痛的效果。
  回顾一天的安排,发现时间也排得满满当当的,日子过的还算充实,更不像人们所想像的那样——整日躺在病床上哀声叹气。只是在我的心里头,总是觉得自己在虚度光阴。有友人知道了我有这种想法后劝道,你现在是病人,这么认真,这么投入地学习,还说自己虚度光阴,那也太苛求自己了。友人的话也许有一定道理,但我却是难以接受。多年来所受的传统教育,我已养成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工作生活习惯。在我十几年前印制的名片上,就写着“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交八方友,成大气候矣”。以此时时勉励自己。就是如今,我那QQ的个人说明上,还是写着这句话以期与网友共勉。每天总要做一点点创造性的工作,学一点点新的知识,那怕是认识几个人也好。这些年来,我都是这么做着,一路走来的。如今一下子病倒在家,工作是没法做了,钻研业务的心思也没了,不能忘记的,就是老是想着自己这是否也算虚度光阴?那天,一位以刻苦而严谨治学享誉学界的老领导来看望我,他问起我现在乘养病的当儿,都做些什么时,我嗫嚅了半天才实话实说:“没做……没心思做。”但说了之后我又后悔,怕自己的懒惰,愧对这位领导,辜负了他对我的殷殷期望。
  我知道,让我内心深处时感不安的原因,除了上面所说的,还有就是当今社会竞争激烈,行业之间,同仁之间,时时刻刻,都进行着你拼我杀,暗暗地较劲,而这时的我,却是优哉游哉地置身度外,有劲使不出,有手帮不上,既不能为单位出点力,增添一份竞争的筹码,也不能为自己争点气,奠定一点进步的基础。这感觉,这心情,你说能不教人焦急,让人深感虚度光阴?唉,日子难过还得过。或许,正是这种看似平淡的日子里,却蕴藏着人生的另一种味道。还是听听友人的话,不要想那么多好了,只要对得起自己也就罢了。
  

落雪是花 08-5-12 20:48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年9月29日 星期日 晴
             病友的故事
  
  因为痛着自己的痛,所以常想着别人的苦。这,也许是人生的
  另一种境界吧。
   ——明人明言
  
  
  昨晚一夜睡不好,这带状泡疹缠身,其紧绷绷的痛,让人躺着不是,侧身也不是,这一夜,几乎都在翻来复去,实在是困极了,才迷迷糊糊地小睡了一会儿。
  生病真苦啊!
  睡不着就睡不着,半睡半醒之间,我又想起了在上海住院时认识的几个病友的事儿来 。
  关于病友,我觉得有好多话儿要讲。毕竟,说我们是同病相怜也好,同是天涯沦落人也罢,从他们的身上,我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从我们的身上,人们可以读到人生的种种困苦和无奈。
  敏是隔壁病室的一位上海女孩,我认识她是因为她得的也是跟我一样的是肌炎。她是复旦的高才生,毕业后供职于某外资银行做文员,深得洋老板的赏识。正当她工作、爱情比翼齐飞之时,突然,她走不动了,那是三年前的事。尔后,凭借上海优越的医疗条件,她很快就治愈,然而,没过多久,病情再度复发,从医生和家人的眼神中,她知道自己得了的是一种顽症。她绝望了,当她的男朋友从墨西哥闻讯赶来时,她已是自杀了好几回。这些,都是她母亲在病房的走廊里,拉着我的手,悄悄地告诉我的。她对我说,敏最糟糕的是现在还患上了忧郁症,一点儿也不动,整日躺着胡思乱想,希望我去劝劝她,我的话她可能会容易听进去一些。
  是啊,一个花季的姑娘一下子从人生的顶峰跌落低谷,怎么能教她接受这残酷的现实呢?我不时地到敏的床头坐坐,我能对她说的也只是这么几句话:生病是没办法的,即来之,则安之。这病总会慢慢地好起来的。其实,我说这话时也是底气不足,有气无力的。我对自己的病情一点儿信心也没有。我知道,我在安慰敏的同时,也是对自己的一种自慰和欺骗。
  我回家后也曾好几次给上海的敏挂了电话,询问她的病情,她妈妈在电话里的回答还是一样,尽管她们是四处奔走,多方求治,但敏的病情却没什么起色或是说有大的好转,相反,她的精神状况比过去是更差劲了。
  明是我同一个病室的小伙子,是上海郊区嘉定人,他得的是红斑狼苍,有四五年历史,也是一种难治的顽症。他是比我早三天住院的。在病房里,他很少说话,似乎有满腹的烦恼不愿说出来。相处久了,他也断断续续,零零碎碎地讲了一些自己的事儿。他自得了这病后不久,他的老婆就抛下孩子,与他离婚了。对于前妻这种落井投石般的背叛,明也没说多少她的坏话,只是偶尔说到她时,他才在牙缝里嘣出 “这个女人”四个字,来表明自己的别样心情。
  明原是一名司炉工,在一家私企打工,生了病后,饭碗自然是丢了,医药费也只能在村里报销一点点,这些年来的看病等开支费用都靠亲戚朋友资助接济。他的亲友好像也不多,在住院的一个来月间,也没看到有什么人来看他,我只看到他年迈的父亲来过几回,送点吃的过来。他父亲也老了,走起路来一颠一跛的,不怎么说话,看得出来,也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老实人。
  明是早我三天出院的。出院那天我问他,回家后怎么安排?“还能怎么安排呢?”他的回答是一脸的无奈 :“还不是一样的吃药休养,如果复发,还得过来住院。”我后悔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题,再一次触伤了明的心。
  我住的病室里共有五位病友,他们当中,我觉得最悲苦的还是9号床的江西老表莫了。四十来岁的莫,得的也是红斑狼苍,已有好几年历史,这回来上海,由他妻子陪着,带着借来的一万块钱,来求治眼病的。最近一段时间来,莫的视力是一天比一天差,检查的结果是视网膜破裂,至于是否是由红斑狼苍引起,医生没下结论。这就给医治带来了难题。免疫科的大夫认为,这是眼科的事,而眼科的大夫却说,这眼病是由红斑狼苍引起的,得综合治疗,不敢动手术。就这么僵持着,带来的钱是用得差不多了,而视力却是一天天地下降,站在窗前,眺望外滩方向,莫说,他刚住院时还能看清百米外的百事可乐广告牌,现在可是模糊一片了。那天,一急之下,他竟然跟国内有名望的主治大夫吵了起来,结果搞得大家都很尴尬,后来大夫们看到他都恹恹的。为了治病,这对不识几个字的患难夫妻,在大上海的街巷里跌跌撞撞地到处去求医访药,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那天莫从外边回来,同室的小病友多多对莫说:“你不用再找了,干脆准备30万元到美国去治疗,如果美国也治不好,那就准备一口棺材,一座坟墓好了。”虽说童言无忌,但小多多的话还是深深地震撼了大家。大家都明白,像我们这些患上疑难病症的人,最后等待我们的何尝不都是一口棺材,一座坟墓呢?
  说惺惺相惜也好,说同病相怜也罢,每每想起病友的困苦,我的心中便泛起一种慈悲来。因为痛着自己的痛,所以苦着别人的苦。这,也许是人生的另一种境界吧。
  
  

落雪是花 08-5-12 20:51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年9月30日 星期一 晴
     谁能拯救我的命?
  
  人的一生,所谓的前生后世是没有的。所以,只要认认真真做
  好今生的事儿就够了。所谓的命运是有的,那是一种规律,所谓“天
  意不可违”,是也。
   ----明人明言
  
  上午岳母来,带来几位教友,想必又是来为我祛病祷告的。落座后,远远地对着我,他们说了一大通要相信“救主”,相信上帝什么的,然后做了祷告,看看我没什么反应,便又说了一番希望我以后慢慢领悟的话,就走了。
  岳母是位虔诚的基督教徒。这次我生病后,她曾多次叫教友来为我祷告。对于他们的造访,我虽不相信,仍以礼相待。毕竟,人家是出于一片好心,大热天尽义务的到你家来。信不信是一回事,你总不能拿着扫把赶人家出门吧。岳母斗大的字不识一升,但话说得幽默:明,这年头,任何东西都要收费,就是信“救主”最好了,不用你花一分钱,你干吗不信啊?
  对于宗教,不管是哪宗哪派,我都曾有过深深浅浅的接触,并怀有一种崇敬的心情。书架上有关佛教、基督教、道教等方面的书也是一大叠。然而兴趣归兴趣,能不能信它又是一码事。在我人生低落之时,我曾经也对宗教产生兴趣,并希望从中找到出路,给自己一个精神支柱。但,最终我还是失望了,我总是难以相信,宗教能给我们带来什么?这,可能与我的成长有关吧。我青春年少时,正值文革时期,当时,一方面“破四旧立四新”搞得轰轰烈烈,转一个身,在民间,地下的宗教、迷信活动便又是十分盛行。祖父母笃信佛教,小小的我,是经常跟着他们到又远又高的深山庙宇进香拜佛。耳濡目染之下,我对冥冥之中的神明也有了几分敬畏。平时,自己碰到了什么难题,比如丢了什么东西,一时找不到,怕大人骂,便急急地学大人的样,双手合十,朝天膜拜……后来,东西果然找到了。这样的经历不止一回二回。可是,随着我的一天天长大,这样显灵的事儿是愈来愈少见了,尤其是我看到身边的一些好人屡遭蒙难,而一些小人却飞黄腾达,“好人不长命,恶人活百岁”的现象,让我不能不从内心发出质问:上天啊,为什么你说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那样的苍白?这会儿,唯物史观告诉我,虽然在我们的社会、生活和自然界中,有好多神秘现象让人难以理解,但那只是限于人们的认知水平,有待破解而已。
  我知道,宗教是倡导因果轮回、原罪学说,讲究前生后世,天堂地狱。这几年的不少影视作品也在戏说什么“潘金莲的前世今生”,等等。那么,我常常在想,自己如今得了这种求医无门的怪病,那是不是一种报应呢?今生的事儿是没法解释了,我这人的做人原则是“宁人负我,我不负人”,从未做过对不住自己良心的事。要说报应,那只能往前世找根源了。但是,又有谁能证明我的前世是猫是狗,是流氓还是妓女呢?退一步讲,即使我前世造了孽,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但今生今世我已是革面洗心,重新做人了,你再把前世的惩罚落到我今生的头上,这,公平吗?这,合乎法理?对这样的宗教,不信也罢。前些天,乐清虹桥的一位女病友跟我说起,说她得病后,曾搞过“迷信”,巫师说她的手脚被魔鬼绑住了。于是,做道场烧符打鬼,花了好几千快,可没一点儿作用,病情还是一个样。这里,我没有半点儿嘲笑这位女病友的意思,人到了一个绝望的境地,是任何事儿都会去做的,所谓“人的尽头是神的开头”是也。假如我的祖父母还在的话,我可以断定他们也会给我搞“迷信”。我想说的是,人生在世,本身已是活得够累了,所以要好生待着自己,认认真真,实实在在,做好今生今世的每一件事,那就够了,何必还要给自个儿加上一把前生后世的精神枷锁呢?我还要说的是,生老病死,也是命中注定的,这命,其实是一种规律,所谓天意不可违,就是规律不可违也。比如,同样是霍乱,50年前得了这病,必死无疑,如今得霍乱,就没关系了。这就是命的不同。这么想着,心里头也便坦然了。我终于明白,今天,能拯救我命的还是我自己,我要顺着命的脉络好好地走下去。
  
  

落雪是花 08-5-13 09:36

2002年10月8日   星期二   晴
                 我与死亡有个约会
      
   只要今天还活着,该干吗的还得干吗去。谁也逃脱不了与死亡的约会,活一天是一天的福份,是自己的造化。
                                                ——明人明言


    儿子上学去了,妻子上班了,七天的妻儿同堂的国庆长假结束了,今天,我又独守空房,复归寂寞的时光。
孤独也好,令人思考。说实话,在这热热闹闹的国庆节期间,我似乎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做,整日被日常的生活琐事牵着鼻子走……得过且过,日子过得倒蛮轻松,只是总觉得,那是漂在表层的生活,缺少了一点点的份量和深刻。
    最近一段时间来,我的心头老是盘亘着一个很敏感问题:死亡,到底与我有多远?
    自从今年四月份被查出得了多发性肌炎后,死亡便像影子一样地纠缠在我的身边,时隐时现。据资料介绍,肌炎的发病率是20万份之一,死亡率在没应用激素以前是百分之六十,应用激素后是百分之二十五。就是说,肌炎这病,既罕见又难治,且会危及生命。说实话,发病初期,我对治疗还是充满相信的,我的依据还是资料介绍,像我这样有七八年病史的病例,死亡的概率极低,再说从自己的自觉症状来看,也不是怎么重,不像会发大病的样子。及至病情复发到上海求诊时,我才觉得问题的严重。
    这一回,肌炎好像有意与我交永远的朋友一样,紧紧地拉着我的手不放。这期间,化验指标几次反弹,自觉症状不见好转,令人担心的是,大剂量服用激素后的副作用也逐渐突现出来。种种迹象表明,这肌炎并不好对付。虽然不能说是一种绝症,那起码也是一种高危的病症,在治疗过程中,稍一忽闪,便会落入死亡的深渊。在医院里,我已看到和听到不少病人在死亡线上作苦苦的挣扎.,前阵子好多报纸登了这么一篇报道,题目叫“绝症情爱”,说的是武汉一对警察夫妻,女的得了肌炎,男的背着她到全国各地四处求医,甚至自个儿爬到山崖上去采集草药。故事曲折感人,引人如胜,但,在我看来并深深感慨的——是他们得了绝症之后的那份困苦和无奈。
    发病至今都快半年了,病症不见点点好转,走起路来像踩棉花一样,仍无一点点力气。你说,还有什么病症这样难治呢?我知道,在接下去的日子里,我不是面对死亡,也是面临无期徒刑,我必需拿出勇气,正视这魔鬼的挑战。
   说穿了, 如今对于死亡,我并不感到害怕,对于顽症,我也已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早在20年前,我身患慢性肝炎时(事实上可能就是肌炎,只是当时没查出来罢了),我就想到了死,想以死了结和摆脱这人生的无奈。后来,求生的本能终于战胜了死亡的威胁,我也树立起了终身与疾病作斗争的顽强意志。20年过来了,我已是多活了七千多个有阳光也有月亮的日子,这都是白白拣来的日子啊,今天,我还有什么理由悲悲切切呢?唐伯虎有诗曰:人间地府俱相似,只当飘泊在异乡。我也曾经跟同事开玩笑,在我身后的墓志铭上可以刻上这样一行字:我某某人的一生,是多灾多难的一生,是与疾病作斗争的一生!他们听后,哈哈大笑,说我幽默。他们不知道,我说这话时,是给自己的人生悄悄地、早早地埋下一段伏笔……
    当然,我今天的生存状况跟20年前是大不一样了。那时,我是一个单身汉,赤条条来赤条条去,即使我走了,也是了无牵挂。今天,我已是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我的生命正处事业高峰,我的生活正展辉煌前景,可谓承先启后,任重道远。但,那有怎么样呢?古人说得绝:“月有晴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要死管你廿七八,要卖管你田地宽”。上天并不会因为你是一代伟人或是什么重要人物而对你网开一面。此时此刻,我除了笑对死亡,我已别无选择。
    我想,要笑对死亡,就要把生死置身于度外,不管死亡哪天来临,只要我今天还活着,那该干吗的还得干吗去,活一天是一天的福分,是自己的造化,也不必因老是想着死亡,而提前去做种种与死亡有关的事儿(那只能说明你还没有摆脱死亡的阴影,恐惧死亡的到来)。然而,要真正做到这一点,恐怕也很难。说实话,我实在是不愿这么早就辞别亲友,告别人世。我最放不下的还是妻儿。我也知道,我走了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妻子也慢慢地会把我淡忘,儿子渐渐地也会长大成人……我还舍不得的是这快乐的人生。不,不是享受。我说过,对这世界的快乐我已是享受够了,我只觉得,自己从这世界得到了很多,而给予这世界的却还很少,现在正是我满怀激情,以创造性的工作回报给人们的时候。要说快乐,那是一种创造和奉献的快乐。我知道,如今我已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的去上班工作了,但我在家里写一点东西,为单位、为社会做一点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可以的。最近一段时间来,像保尔、海伦•凯勒、张海迪等我曾经熟悉的一代代名人,又经常浮现在我的眼前,他们如老朋友一样,挥手召唤着我,向前走去。
    我真希望:20年后,我与死亡再约会

weizi19835400 08-5-13 1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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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是花 08-5-13 21:08

怎么没有人关注?*-004

落雪是花 08-5-14 08:54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年10月12日  星期六  阴
         爱,是一种快乐?

爱着别人是幸福的,而被人爱着何尝又不是一种幸福呢?
——明人明言


    昨晚看中央台《同一首歌》“为白血病人献爱心”专题节目,看着看着,禁不住泪水溢出了眼眶。
    自从《同一首歌》推出这档公益节目以来,几期节目我几乎都看了,每次看时都会产生莫名的激动。看着这些昨天还是活蹦乱跳、充满稚气的无邪儿童,今天却是像雨打花蕾般的,一下子倒在了病榻上,与这刚刚开始的世界做慢慢地挥别。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啊。
    有爱就有希望!有爱就有希望?《同一首歌》的主题词似乎代表着千千万万稚嫩的生命,在轻轻地呼唤着。是啊,毕竟白血病并非无药可治,只要有足够的钱,和足够的信心,它尽可以采用最先进的药物和治疗方法,来延长其生命。他们面对的并不可怕,他们渴望的是多一份爱心。每每从屏幕上看到有那么多人从自己并不富裕的口袋里,掏出50、100元投入募捐箱时,我的眼睛又模糊了。一位患血液病的病友告诉我,“同一首歌“在天津血液病医院拍这片子时,她也正好住在该医院里,当时捐款的场面真的是感人极了。
    爱,是什么?爱,是一种快乐?那天,一帮都很有钱的企业界朋友来寒舍小聚,有人说起工作、生活中面临的种种困惑烦恼时,有朋友劝他道:“你去扶贫吧,当你走了一趟穷山村,看看那些贫困家庭和失学孩子,然后给予点点施舍,你回来的路上,心里的感觉肯定是很好的。”朋友的话无不道理。我还想起一位朋友对我说的一件事——那会儿,当她躺在病床上时,你知道她此时最想做的是什么?她说最想做的是在她平时经常有去的茶山建一座凉亭,为游人遮风挡雨,这是她生命里最后的心愿。是啊,常言道,救人一命,胜念七级浮屠。在这里,我不想跟大家兜售马斯洛那“爱是最高层次需求”的理论。我想说的是,人生在世,总要为他人、为社会做一点好事。在做这些好事的过程中,你会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和存在的意义,你会突然感觉到——头上的天空是多么的清净,身边的阳光是多么的温暖。在蓦然回首间,你会豁然发现,生活原来是那么的幸福,生命会一下子得到了升华。
    对于好事,我也是做过的。从我接触文学作品开始,我对冰心、泰戈尔等作家的诗歌散文喜爱至极。作品当中那对自然、对生灵充满着无限爱惜的博爱情怀,会让我久久地感动:它让我感到,爱着,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啊。我生平做的好事不多,也不算少,只是对于街头那些好手好脚的乞丐,却是极少施舍,总认为他们是不思劳作,是好吃懒做。 记得我最近做的一件好事,还是这次生病前夕,当我得知,泰顺有一位白岁老人靠着乞讨,来照顾着七十多岁的病瘫儿子,我被这无依无靠俩老的苦难而又坚强的故事深深地感动了,于是,我利用自己的工作条件,为俩老开展了募捐活动。最后筹集善款六七万元,把他们接到了温州市区一家敬老院,让俩老终于可以安心地度着晚年。我感到遗憾的是,这事快办妥时,我就住院了,至今未能去看一眼这俩位苦难老人。
    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一向以强者自居,关心着弱势群体的我,这会儿自己也成了被人关心的弱势群体的一份子。整天穿行在医院那冷冰冰的世界里,我发觉自己是多么的渺小。但我没有感到悲哀。爱着别人是幸福的,而被人爱着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还是歌儿唱得好: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这世界会变成美好的人间!

落雪是花 08-5-14 08:58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年10月15日  星期二  晴
                 我与气功过过招

    不管气功是什么东西,作为健身练练无妨,但切莫不要走火入魔。期望愈高失望会愈大啊。
                               ——明人明言

    对于气功治病,我是彻底地失望了。
前几天同事梅来看我,她再三地向我推荐气功,说药物不见疗效,不妨试试气功疗法,她试过,效果很好的。对于她的这一番好心好意,我不想反驳,便默然笑纳。
    结缘气功,应该说我是由来已久。
    早在20多年前,我得了肝炎,久治不愈。当时正值全民气功热。我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位也是生肝炎的病友,到他家里学练铜钟功,学了几回,学会了练功的基本要领后,便在家中自个儿修炼。后来,我又正式参加了一个气功学习班,学期一个月,每天早上在市区一家中学的操场上学练。当时,我还住在郊区,每天早上五点多钟就要起来,骑四十分钟的自行车,才到练功场,一个月来风雨无阻,其练功劲头由此可见一斑。教我们的气功师是某国企的工会主席,教的是温州的传统气功铜钟功。学了一个月,有的学员出现了自发功,有的据称打通了大小周天,而这些奇迹似乎与我都无缘无份,我的感觉仅仅停留在手脚发热发麻、丹田有点点气感,从练功的状态来分析,这是练功的最低层次。
    学习班很快就结束了,我开始了长达十多年的苦练功夫。这当儿,与气功老师也失去了联系,时隔几年,我无意间在报纸上看到一则讣告:我的那位还只有五十多岁的气功老师因病去世了,放下报纸,我的心头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悲哀。那些年间,我除了坚持练铜钟功外,还学会了太极拳,阅读了大量气功书籍,并拜访了不少气功大师,与他们华山论剑,探讨气功秘诀。这当中,我参加了好几场所谓气功大师的大型带功报告会,记得当时的场面可以用人山人海、火爆至极来形容。听众当中,有抬着担架来的,有坐着轮椅来的。我岳母当时是尿毒症后期,生命垂危,也由亲友抬着抬到九山体育场,听一个叫严新的气功大师作带功报告。据说,在带功报告会上,有瘫痪多年的病人瞬间站了起来,胖的人当场会瘦下去,瘦的人当场能胖起来。当然,这些都是听说而已,我从未看到过一起这样真实的情形。对我本人来说,不管是坐在前排,还是站在后面,除了热闹,我始终感觉不到一点点的气场和反应。或许是自己与气功没有缘分吧,或许是我练功不得法而已,这十余年来,虽然我的功力老是停留在仅有点点气感的水平,但我对气功还是笃信不疑的。这期间,练功是断断续续的,药物也是服服停停,病情呢,没有好起来也没有坏下去,只是转氨酶老是高一点、高一点。后来,我干脆药也不吃了,气功呢倒是还时断时续地练着,据气功师说,练功练到一定的火候,已不需每天规定什么时间,摆什么姿势,只要稍稍用一下意念,便随时随地就可进入练功状态。我想,自己已练了这么多年,也应该达到这么个份上了吧。这会儿,身体似乎也好了起来,我也恢复了正常的工作和生活。还有一个插曲,那年有一位年轻的女气功师,是在一个事业单位供职的,说自己辟谷(不吃不喝东西)辟了半个月,效果很好。我深信不疑,为她写了篇文章,还拿到报纸上给发表了。
    时至今年四月,单位组织体检,我向大夫说起自己走路吃力,老是一跛一跛  的,大夫建议我做做肌电图,结果查出来是多发性肌炎,肌活检显示且是晚期。听了我的病史,大夫分析,我二十年前的迁移性肝炎,极有可能就是肌炎,只是当时没看出来罢了。因为,这些年来,对于自己的肝病,我是多方求医,做了全面的检查,甲乙丙丁,种种肝病,都查过了,结果都是阴性,好的。这么一来,就是说,这些年来我的病并没有真正地治愈,也意味着我这二十年来的气功也白白地练了。 气功啊气功,我相信你最好的功效——是对肌肤等微循环的改善,而今天我得的偏偏却是这种微循环的肌病。气功啊气功,你好让我失望啊!
    失望归失望,对于气功,我还是要说几句话。依我个人的体验,它是一种意念,一种引导,是一种较好的调养方法,相类似于宗教的东西,信它则有,不信则无。要说有,也是有在藏头露尾,有在虚无缥缈间。 要问它能否治病,或是说能否包治百病,我认为是值得怀疑的。至于那些什么“空中搬运”呀,“地下辟谷” 呀等特异功能,那更是让人难以相信了。这些年来,随着科学(主要是医学)的发展和反伪科学知识的普及,练气功的人好像是渐渐地少了,位于景山的气功疗养院也改建成为理疗康复中心,气功研究会也在不知不觉间解散了。唉,练功练了几十年,走了一圈,还是回到原来的地方。

落雪是花 08-5-14 09:04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年10月19日 星期六 晴
             20年后再相会
     生生死死,本身便是人生的内涵。死去的就让他静静地死去吧,活着的却要好好地活下来
                         ——明人明言

    昨晚整理案头,翻出一本市青联会员通讯录,翻看着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脑海里便浮现出那次参加青联活动,大家一边喝酒一边高唱“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的情景来。
    那是一个暮春之夜,青联组织委员到禁毒所参加慰问回来后,在市区一家酒店联欢。席间,边喝边唱本是青联活动的保留节目,只是今天不知是谁带头唱起了“年轻的朋友来相会”这首老歌,熟悉的旋律很快引起了共鸣,大家情不自禁地放开歌喉,和着唱将起来。
    “再过20年,我们来相会……我们都是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是啊,像我们这届青联委员,年纪大都是四十上下,是名副其实的“八十年代新一辈”。今天,当我们重温这首老歌时,别有一番滋味涌上心头。想当年,我们唱着这首当时最流行的歌曲时,我们觉得,20年后是一个很遥远的事儿,到那时,我国已实现四个现代化,我们每个人都将生活在充满着阳光的花园般的世界里。时间过得真快啊,想不到20年真的一晃就过去了,我们这些当年的毛头小伙小丫,如今都已逼近青春边缘,在半推半就之间步入中年的行列。
    我明白,这20年,是我们祖国发生天翻地覆的20年,也是八十年代新一辈们重新把握自己命运的20年。世事沧桑,人事沉浮,重新求学、下岗、再就业、下海等等,这些有着时代特征的名词,在我们这一代人身上,都演绎成一个个很具体、很真切的故事。我想,每一个从八十年代走来的新一辈,在他们走过弯弯曲曲的人生路上 ,都会留下一行行韵味深长的足迹,这时,我突然想起当年组织我们学唱歌的厂团委书记朱君。那时,“四人帮”刚刚粉碎,人心雀跃,激情燃烧,工矿企业经常举办大型歌咏活动,神州大地一片火热。当时20出头的朱君思想单纯,为人热情,一说起未来,眼神里便闪烁着对未来生活无限的憧憬。那阵子他组织我们学唱“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时,总是笑眯眯地说:“20年后我们‘爽兮爽’!”意想不到的是,这位烟酒不沾的朱君,没过几年,还没看到20 年后的美好情景,便因肺癌,留下妻女,撒手西去, 可谓英年早逝。
    我细细地数过,在我熟悉的同龄人中,还有不少像朱君这样的人,他们或死于病魔,或丧于飞祸,他们的音容笑貌,他们的生命便永远定格在了青春的瞬间。平时,我特别留意报纸上的讣告,每每看到那些没有写明享年多少的,往往都是短命的人儿,看着那“哀妻或哀夫率幼子泣告”的文字时,我的心里头是一悸一悸的。这当中,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一些我认识或不认识的年轻有为的企业家,他们经过几年的苦苦拼打,事业刚刚起步,还没来得及安下心来享受人生,便因劳累过度撒手人寰。天啊!难道真的是“人到中年万事休”?老天爷干吗老是与我们中年人过不去,人生的三大悲哀“少年丧母、中年丧偶、老年丧子”,说得统统都是中年人的事儿。“请君细点眼前人,一年一度埋芳草。”唐伯虎的这首诗,道绝了人生这种境遇。当我从这悲哀中缓缓醒来,转念想想,我辈倒也不必因此而悲伤,生老病死,是命中注定的,生生死死,本身便是人生的内涵。死去的就让他静静地死去吧,活着的要好好地活下来。令我感到欣慰的是——我看到,在我的同龄人当中,不少人走上了领导或重要岗位,像青联委员,大多是各行各业的精英,他们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以饱满的工作热情,乐观的人生态度,或轰轰烈烈地行动着,或默默无闻地劳作着,发挥着承先启后的中坚力量,他们真的像鲁迅所说的是我们“民族的脊梁”,我们的社会应该都多多地关心他们,关心他们啊!
    今天,当我们再次唱起“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时,勾起我遐想的不仅仅是回忆。我想,再过20年,我们来相会,那时,我们的社会又该是一个怎样的景象?我们这些年过花甲的老人还会唱起“年轻的朋友来相会”?而我这只生了病的破漏船儿,还能慢慢地划到20年后那遥遥的彼岸?
   但愿,20年后能相会!

落雪是花 08-5-15 10:08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年10月22日   星期二   阴有小雨
               性爱时分
性爱是本能,也是一门学问。羞答答的玫瑰不能静悄悄地开。病人不能沉默,医生也不能沉默啊!
                          ——明人明言

    香港凤凰台曾经有过一档节目,叫“性爱学分”顾名思义,是说性的话题。节目安排在周末的子夜时分,由参于的观众——都是一些俊男靓女结合自己的生活经验,来谈论性的内涵。节目办得活泼有味,据说收视率挺高。可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该档节目悄然间没了,可能还是过于隐私,过于敏感,与我们现有的国情有关吧。
    今天突然想起这档节目,源于我想说说病人的性爱,只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便把“性爱学分”做由头给重拾出来。
    自打我住院出来后,拉拉胸,踢踢腿,我发觉,自己的体质是大不如从前了,体力减退自不待言,最敏感的还是性欲也大大地减弱。我想,这当中,除了病情、药物等影响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因素是心理作用。人一旦生了病,便是病人,心里头就会蒙上一层阴影。病人嘛,就要处处小心才是,包括性生活,能克制的就尽量克制,谨谨快好。这时,每一个做爱人的也往往会有所顾忌,尽量地克制自己的需求,以期配合对方的治疗。我认为,这种现状,不是某个医生指导的结果,而是千百年来传统教育潜移默化造成的集体潜意识,它源于古代的养生学说,即精液是很珍贵的,是生命之源,治病得从禁欲开始,惜精保身。所谓: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化虚,云云。对于这深奥的东西,不少人是懵懵之间信了它。
    病人到底能不能过性生活?病人应该怎样过好自己的性生活?这,在我看过的几档“性爱学分”节目中还没有说到,给我看病的医生当中,他们给我讲了许多配合治疗的食谱、理疗等知识,但就是没有一人给我指导过有关性爱方面的“闺房守则”。我问过好多病友,他们这方面的知情程度也跟我差不多。想想,这好像不是做医生的一时疏忽吧?也许,医生也像芸芸众生一样,对这敏感的话题羞于启齿,病人没问,他就不说(即使病人问了,由于缺乏临床经验和积累,医生也不一定能说出个满意的答案来)。但这么一来,病人便苦便糟了,很容易跌入一个治疗和生活的误区。他们当中,有的像医生告诫的禁酒一样,禁着自己的性生活;有的想,医生没讲,便就顺其自然,跟正常一样;也有的苦闷当中以纵欲为乐,硬撑着身体放纵自己。在上海住院期间,我认识的一个病友,单身,女的,她每天晚上出去跟男朋友幽会,都是深夜一二点钟才回来,累得眼圈黑黑。那天我敲敲边鼓对她说,你这样太累不行的。她似乎豁然有悟,问我:“你是不是指那方面,我们应该要节制……”这时,我倒怀念起“性爱学分“节目来,如果那档节目还在,早晚会说到病人的性爱来的,也肯定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案。病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可现在的情形是,在我们这个阳光普照的的文明社会里,病人的房事还像偷鸡摸狗一样,仍得秉烛而行,甚至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这时,我突发奇想,自己为何不收集资料,跟一个懂医的人合作,编一本《病人性爱大全》,那一定是一件积善积德的功德事儿,那本书肯定也是洛阳纸贵,很畅销的……
    其实在我以往接触过的医学和保健类书本上,还是有一些涉及病人性生活方面的,但它们往往都是些片鳞只爪,归纳起来一句话,病人做爱,应该适度,以房事后不觉疲劳为衡量标准。这就是说,病人主要是指慢性病人是可以过性生活的,对某些病症,适度的性生活,还有助于康复,关键是你自己要把握好分寸、火候和方法。然而,一本书的影响是有限的,也不是每一个病人会为了这事去书店里东翻西找。况且,纸上得来总觉浅,有些病症书上是没有说到或说不清楚的,只有医生的具体指导,才能拨开迷津。
    性爱是本能,也是一门学问。当千千万万的慢性病人与病魔作漫长的抗争当中,他们是多么需要从性爱之中汲取人生的快乐啊,他们也多么渴望性爱能成为一种科学的辅助手段,配合治疗!
    羞答答的玫瑰不能静悄悄地开。病人不能沉默!医生也不能沉默了!

落雪是花 08-5-15 10:12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年10月23日  星期三  阴有小雨
                春梦一刻值千金

     一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现实也好,梦中也吧,都应该好好地
珍惜和把握。
                                    ——明人明言


    昨夜梦连连,先是春梦,后是恶梦。凌晨醒来,回味余梦,别有一番滋味横在心头。
    自从我生病以来,好像从未做过一个春梦,想不到在这个秋风秋雨愁煞人的秋之夜,春情又会重回梦中。梦是朦胧的,好像是在市区雪山路很早以前的一个KTV, 更像一个歌厅,陪歌的小姐不多,但都很漂亮,她们有一个“规矩”:只“坐台”,而不“出台”,当然,搂搂抱抱,亲热一番是可以的。我进去时已是迟了一点,漂亮的小姐都已是配双配对,名花有主了。我终于看中了一个后来的小姐,也挺靓的,让她来作陪,边玩边唱,一时间我很是兴奋……醒来后我思忖,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春梦呢?这不是精神堕落,道德败坏?要知道,平时我是极少涉足像歌厅这样的风月场所,偶尔去过几回,也是陪着客人或朋友,站在边上看看热闹,或是扯开嗓门吼唱几句而已。没办法,梦是控制不了的,用弗洛伊德的学说来解释,梦,叫“伊特”,是生命的本能,春梦,也是一种性的本能罢了。人们在现实生活中不敢承认或不能赞同的所思所想,常常会通过梦的形式,跟你打声招呼:你别忘了我,我还蹲在你心灵的某个角落呢。我知道,在我们成年人当中,几乎每个人都做过这样那样的春梦,只是人们不会也不好意思去张扬这春梦罢了。所谓“梦遗”,大多有春梦作伴,快乐使然。不久前有报载,说杭城有二成的人有性幻想——与丈母娘发生性关系,结果引起轩然大波。这梦虽是不伦,但也无奈。古人曰: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说的其实都是一个道理。这么一想,我心里头也便释然了。
    仔细想想,昨晚的春梦还是有来由的。我昨天的日记写的就是病人的性爱权利,说性爱是慢性病人的一剂安慰药,是点燃病人生命之火的火把。那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晚的春梦,便是我对生命渴求的一种曲折的反映吧?最近我读了不少唐诗宋词,许多描写文人学士与青楼女子的风流诗篇,也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像杜牧的“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落魄江湖饯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道尽了人生的某种境遇,让我这些三四流的文人共鸣不已。我想,如今的KTV、歌厅,不很像过去的青楼?现在的三陪小姐不就是过去的风尘女子吗?如此想来,也许正是这种日有所思,才让我滋生出风流的春梦来。
    梦毕竟是梦,风流梦也仅仅是风流梦而已。我想,对于一个绝症病人或是慢性病人来说,能够做做风流梦,是一件无关他人的私人的事儿,它既不违法也够不上犯罪。从医学的角度来看,它还是一件好事,春情勃发,说明你的体质正在一天一天地好了起来。由着它吧,既然梦已经做了,我也把它说了出来,那就不怕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我只想对病友们说:好好珍惜吧,春梦一刻值千斤!
接下去便做起恶梦来。
    我发觉,我的双腿是越来越不行了,后来也不知是在什么地方哪家医院,也不知是哪位医生,在我不知不觉中给我的一条腿做了截肢手术。做了手术后我才知道,我完了!我今后的所有日子都得拄着拐杖,蹒跚行走……在一个风景区的一条小溪旁,我面对一个不怎么高的台阶,我的腿怎么也抬不上去,这时,我多年前共事过的一位工友朱君见状,便跑过来帮我扶了上去,,然后便好奇地问我:“你怎么啦?你怎么啦?”我无言以对,只能报以苦苦的一笑。这时候,我想到了自杀。但后来不知怎的我又放弃了。我只记得,在一座山城的街道上,我看到好多残疾人拄着拐杖,面带笑容,悠闲地漫步在这倾斜的山道上,从从容容,进进出出自己的家门。我竟然觉得十分的羡慕……恶梦醒来,我怔忡地想起,早在七八年前,我也曾做过噩梦,梦见自己突然上不了楼梯了,只能拉着扶手吃力地上去,这一回的噩梦难道又是一种预兆呢?
    梦是无法拒绝的,不管是春梦还是噩梦,也不管是预兆还是象征,我们既不能把它当做一回事,也不能不把它太不当做一回事。一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现实也好,梦中也罢,都应该好好珍惜和把握。昨晚的梦中我最终没有倒了下去,我想大概也是盖于此理吧。

落雪是花 08-5-19 10:58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   2002[/font][/size][font=宋体][size=14pt]年[/size][/font][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10[/font][/size][font=宋体][size=14pt]月[/size][/font][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24[/font][/size][font=宋体][size=14pt]日[/size][/font][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font=宋体][size=14pt]星期四[/size][/font][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font=宋体][size=14pt]晴[/size][/font]

[font=宋体][size=26pt]放弃自考[/size][/font]

[font=黑体][size=12pt]人生处处是考场,能否交出一份完美的答案,有时真的只能[/size][/font][font=黑体][size=12pt][/size][/font]
[font=黑体][size=12pt]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size][/font][font=黑体][size=12pt][/size][/font]
[font=Times New Roman][size=12pt]
[/size][font=黑体][size=12pt]
[/size][/font][/font][font=黑体][size=12pt]——明人明言[/size][/font][font=黑体][size=12pt][/size][/font]
[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
[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
[size=26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昨前两天,按惯例应该是成人自考的日子,奇怪的是今年的报纸上一反常态,只字未提此事,难道是自己闭居病室,消息背时,连自考的日期改了都不知道吗?[/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今年[/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0[/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月份的自考其实我也是报了名的,报一门课,是什么课我已忘了,是年初时报的。后来,我便病了,结果是四月份的考试,我因在欧洲考察赶不上,到了七月份可以补考时,我因了这病正在上海住院,也就自然没去赶考了。如今,想着自己每况愈下的病情,对于这[/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0[/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月份已报了名的自考,我自是没有一点点的心思,以致准考证都没去领。[/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说起我的自学考,说来颇有一番曲折和意味。早在十多年前,我就报名参加自学考,只是当时自己新到一个单位,工作很忙,没日每夜的,根本没多少时间看书或是去听辅导课,这样去自考,肯定是很难通过的。仔细想想,还是先把工作做好重要,自考的事就这样放弃了。五六年前,有一种叫“大专证书班”的函授,很风行,我也参加了某政府部门联同浙江某大学开办的一个文秘专业的大专证书学习班,经过一年半时间的苦苦攻读,我们这些被文革耽搁了的老童生,高高兴兴地拿到了红彤彤的、据称等同于大专学历的毕业证书。可是后来,当我们拿着这证书到有关部门办理有关手续时,却被告之该证书没用的,够不上大专,不能承认。大家记得很清楚,当时报考时,办学的人口口声声称,这证书是同等学历,一般都可管用,如今怎么说变就变呢。就是说,我们这些三四十岁的“老童生”,辛辛苦苦读了一年多时间考来的毕业证书,一下子变成了一张废纸。我们被激怒了,谁也挥不掉被欺骗的感觉。但,我们这些平头百姓,除了骂几句娘以外,最终还是无可奈何,不了了之。[/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或许是有不少考生告了状,或许是某个当官大人发了慈悲,到了去年夏天的时节,证书的事儿有了转机,省里传来消息,说已拿到大专证书的学员,只要再补考六门课程,便可换取国家承认的正式大专文凭。这下大概不会是骗人了吧。于是按照规定,我们到自考办领取了成人自考证,然后参加全国统一的每年两次的成人自考(另有两次补考机会),要说不同,我们比一般考生少考五六门课,算是对我们曾经苦读的一种补偿。[/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我去年[/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0[/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月考了两门,结果是一门上线,一门差了三分,[/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月份补考才把它考上。令人寒心的是,一同上考场的同学们,大部分是名落孙山,通不过。他们直叫:自学考怎么这么难考?后来我们聚首分析,其实考试的题目并不怎么深奥,只是要背的东西太多,要一二三四,一点一点把它记住,真的是题海战役。而这,像我们这些年纪偏大而又事务缠身的“老童生”,怎么比得过那些刚出校门或是还在校园的年轻学子呢?我后来了解到,我的大部分同学,这些本想抓住青春的尾巴再博一次的人们,最终都放弃了这种高门槛的考试。他们说,算了,有没有文凭,能不能在单位在社会上立足?听天有命吧。唉,无奈的一代,痛苦的人儿。[/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对于这次自考,本来我是充满信心的,六门课程,我已通过二门,今年还可以考三门(另一门课今年未开考),然后,就可以拿到我梦寐以求的大学文凭了。可是,世事茫茫难自料,眼下这场突如其来的恶病,彻底摧毁了我求学的信心。我还有机会能够复出?即使拿到了文凭,对我还有多少用处和意义呢?多少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这样地问着自己。依我现在的情形,假如一定要以某些英雄人物为榜样,化病痛为力量,晨诵晚背,发奋学习,去考得一个文凭还是可以做到的。但,一个早上起来都不知能不能吃到晚饭的人,此时此刻,却为了一个空空的文凭去拼死拼活,值不值得?我想,与其去考这没用的文凭,还不如腾出点精力,打起精神去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儿,更有意义。前些日子,妻子在身边唠叨,妹妹也说,劝我乘着养病的空儿,复习复习功课,去参加[/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10[/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月份的考试,拿到文凭将来还会有用的。对于他们的规劝,我只能以沉默作为回答。我不能违心地说自己懒,也不能对她说自己对生活失去了信心。我唯一能敷衍几句的只能淡淡地说:“自学考很难考的,不考算了。”[/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我知道,这两次的缺考,我将失去一次难得的求学和发展的机会(我想,身体好了以后可以补考的话,我还会去考的)。然而,人生面临的考试还少吗?一个人从出生到老去,不知道要应对多少次的考试。从这种意义上说,人生处处是考场,我现在面对的正是一次严格意义上的生命大考,能否顺顺当当的通过,交出一份完美的答案,那真的只能是听天由命,顺其自然,换句得体一点的话说,叫做谋事在人,成事在天。[/size][/font][size=12pt][/size]

落雪是花 08-5-19 11:01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color=#000000][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2002[/font][/size][font=宋体][size=14pt]年[/size][/font][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10[/font][/size][font=宋体][size=14pt]月[/size][/font][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26[/font][/size][font=宋体][size=14pt]日[/size][/font][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font=宋体][size=14pt]星期六[/size][/font][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font=宋体][size=14pt]晴[/size][/font][size=14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26pt]生活断章[/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font=黑体][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color=#000000] [/color][/font][/size][/font]
[color=#000000][font=黑体][size=12pt]生活总是零碎的,而就是这些零零碎碎的生活当中,却处处蕴藏着脉脉温情。只要你用心体会,你便会生发出心存感激的情怀来。[/size][/font][font=黑体][size=12pt][/size][/font][/color]
[color=#000000][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明人明言[/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size=26pt][font=Times New Roman][color=#000000] [/color][/font][/size]
[color=#000000][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font=宋体][size=15pt]老总来电[/size][/font][size=15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今天一早,大概还只有八点多钟吧,家里的电话响起来,看来电显示,是单位里的老总打来的。他关切地问我最近身体怎样?我说我正好想找他汇报病情。[/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我向老总叹苦,我实在忍受不了激素的折磨了,想到石家庄接受中医的治疗,只是社保局方面说,温州人转院外地社保报销的区域只能是上海,去石家庄看病不能报,要特批。老总听后马上说:别想那么多了,不管社保能否报销,你先去看病要紧,经济上的事儿你就不用操心好了。看我这样整日闷在家里也不是办法,本来他想安排我到什么地方去疗养一阵子。他还说,近来行业竞争很激烈,正是需要你出力的时候,如今出现这种情况,谁也没有料到,他也觉得很无奈。自己也不会说安慰的话,只希望我能安心养病,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就好了。搁下电话,我只觉得心里头热乎乎的,鼻子一酸,禁不住热泪夺眶而出:自己三生有幸,遇上一位这么能体恤部下的好领导。那么,不管前面有多大的困难,我也不应该灰心,要加倍努力去克服才是。[/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font=宋体][size=15pt]妻子“上课”[/size][/font][size=15pt][/size][/color]
[color=#000000][size=15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今天一早,妻子便去“上课”了。[/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说妻去“上课“,其实是打趣,事实上妻是去附近的一个教堂听“道理”去了[/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我知道,妻去做“礼拜”,也是出于无奈。出于一种渺茫的希望,还是为了我的病。妻出生在基督徒家庭,从小受其父母的影响,在心里便埋下了上帝的情结。嫁给我后,由于受我无神论的影响,再加上忙于小家庭的建设,对上帝的态度,用她父母的话说,是渐渐地“冷心”了,结婚十多年来,她也几乎没去过几回礼拜堂。这会儿我一病,她父母不好说我,便数落起妻来,说是她的“冷心”,才招致了上帝的惩罚,说得本来就有上帝情结的妻觉得也是,觉得自己的确是“愧惭”了。所谓“人的尽头是神的开头”。最近好几个礼拜,吃过午饭后,妻便一个人去教堂听“道理”。有时,她想拉我一起去,无奈我的不相信,只得作罢。不过我还是对她说,你想去就去吧,只要你去了心里觉得舒服一点。[/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唉,说不清楚。[/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Times New Roman][size=12pt]
[/size][size=15pt]
[/size][/font][font=宋体][size=15pt]海外人生[/size][/font][size=15pt][/size][/color]
[size=3][color=windowtext][font=宋体]晚上接到一个越洋电话,想不到有十来年没有通信了的表妹洁,会从美国纽约给我打了电话,,关切地询问着我的病情。[/font][/color][color=windowtext][/color][/size]
[size=3][color=windowtext][font=宋体]洁是我二舅的女儿,小时侯我们是时常在一起的玩伴,青春年少之时,她写诗,我也写诗,我们是常常邀上文朋诗友,到郊外游玩,可谓游山玩水写情诗。过着悠哉游哉的浪漫生活。洁感情丰富,能说会写,也是一个性情中人。让我想不到的是,她后来嫁给了一个富商之子。开头几年很是风光,后来企业到闭了,小俩口只得双双到美国谋生。这一走,已是十来年,我们便也断了音讯。想不到这次因了我的病,那断了的亲情和友情又重新连了起来。电话那端,洁先是切切地问着我的病情,说要不要她去打听一下那边有什么新药?然后她又是山洪爆发似的,向我倾诉了她在异国他乡十来年的酸甜苦辣。从洁那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我拼接起了他们在美国的生活情景:踏上美国土地后,很快他们拿到了“工卡”,然后双双到制衣厂打工,夫君做裁剪,她做车工,起早摸黑,每天工作都在十来个小时以上,自然是没有休息日。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当然,钱是赚了一点,前几年他们已买了一个套房。“唉,只是这样的打工生活太累太苦了!”电话那端,洁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感叹。[/font][/color][color=windowtext][/color][/size]
[size=3][color=windowtext][font=宋体]听了我的遭遇变故后,表妹唏嘘不已,她说要结束自己的打工生涯,努力着去考护士……她似有所悟地说,世上的钱是赚不完的[/font][/color][color=windowtex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color][color=windowtext][font=宋体]![/font][/color][color=windowtext][/color][/size]
[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color=#000000] [/color][/font][/size]
[size=16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

落雪是花 08-5-20 13:56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size=16pt][font=Times New Roman]         2002[/font][/size][font=宋体][size=16pt]年[/size][/font][size=16pt][font=Times New Roman]10[/font][/size][font=宋体][size=16pt]月[/size][/font][size=16pt][font=Times New Roman]27[/font][/size][font=宋体][size=16pt]日[/size][/font][size=16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font=宋体][size=16pt]星期日[/size][/font][size=16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font=宋体][size=16pt]晴[/size][/font][size=16pt][/size]
[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
[font=宋体][size=26pt]无期囚徒[/size][/font][size=26pt][/size]
[size=26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
[font=Times New Roman][size=14pt]

[/size][font=黑体][size=12pt]
[/size][/font][/font][font=黑体][size=12pt]无期囚徒也好,带着镣铐跳舞也罢,只有还有舞的心态,定能舞出美的舞姿。[/size][/font][font=黑体][size=12pt][/size][/font]
[font=黑体][size=12pt]——明人明言[/size][/font][font=黑体][size=12pt][/size][/font]
[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
[font=宋体][size=12pt]近来病情反复,好不耐烦,无奈之下仍得四处求医。晚上,我拨通了一位久未谋面的旧友海的电话,想从他那儿讨得一些治疗信息。他是七八年前得的肌炎,后来肌炎总算是治好了,却落下了个股骨头坏死的并发症,如今仍吃着药,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也没有固定的工作收入,家庭境况甚是凄凉。[/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其实,放眼看去,像我这样病得久久、好不耐烦的人,像海这样一病连着一病的老病号,又何止我们俩人呢?如果说,患上癌症、爱滋病、白血病等病,是被判处了死刑的话,那么像我们这些得了肌炎、红斑狼苍、肾病等疑难杂症的人,便是一个个被判处无期徒刑的囚徒。死囚也好,他们至少知道自己还可以活多久,三个月,半年,或是一年二年,在这个有限的终极生命里,他们可以从从容容地忙乎着自己想做的事儿,比如旅游啦,美食啦,或是某个久久未了的心愿。他们的生命虽然短暂,但在这短暂的生命里,他们可以尽情地催开生命之花,尽情地享受世俗的一切。而我们这些无期囚徒则不同,我们还没有接到死亡通知书,我们还得为自己的生命负责,为整个家庭负责。于是,我们千方百计地省吃俭用,用牙缝里省下来的一分一厘,不惜代价地去求医访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并不能浇灭我们心头的生命之火。就这样,抱着病体,我们跌跌撞撞在人生的单行道上。我们总是盼望,偏方治大病,有朝一日,自己能够以出色的表现得到“减刑”,能够高高兴兴地提前“出狱”。对于我们,死,这个字是不能随便说的,说了会伤大家的心。年纪轻轻的,怎么能死呢?那既对不起天,也对不起地,更对不起辛辛苦苦,把你一点一点拉扯大的、还没来得及回报的父母双亲啊。当然,我们也不能轻易地说“生”。在健全人面前,我们是低人一等的无期囚徒,我们已失去资格参与社会的种种竞争,在好多风光的场合风光的时刻,我们是进不了门迈不进槛的,我们只有望门兴叹的份儿。[/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我过去没有注意到,这次生病后才蓦然发现,在我的身边,竟然会有那么多的像我一样的无期囚徒。他们虽然困苦,但不吭声,默默地做着自己手头该做的事儿。这时,我想起了家住苍南的波。他是个肾衰竭病人,每周一次往返温州,靠做的血透维系生命。十几年来,妻子离他而去,他依着微薄的病退工资,养活自己。如今,他做起了家教,赚一点点钱,以补血透费用。这期间,他还在家里开起了一条“生命热线”,免费为青少年提供心理咨询服务。显然,在局外人看来,波的生活绝对不像病人的生活,且过得有滋有味,据说,他还不断地恋爱着,至于有无结果,我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波,这位在死亡线上徘徊的无期囚徒,已经找到了自己人生的去向。我猜想,在波生病初期,他肯定也是大哭大嚎过,悲痛欲绝过。但他后来终于明白,无期囚徒毕竟是无期囚徒,只要他还活着,就要活出个人样来。波曾写过一首诗,叫“带着镣铐跳舞”。说得多好啊!像我们这些慢性病人,在人生的舞台上,何尝不都是带着镣铐在舞蹈?只要我们还有舞的心态,就是好事,像波一样,定能舞出个优美的舞姿。[/size][/font][size=12pt][/size]
[font=宋体][size=12pt]我还认识的一位病友强,今年只有二十五六岁,他得的是尿毒症,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位病魔缠身的老兄,竟然在市区一个农贸市场还开着一间挺大的蔬菜批发档。每天早上四五点钟去菜场,站着要做好几个小时的生意。每周,他要抽出两个半天的时间去做血透。做血透时,有客户打电话来要货,他便用肩膀抵着手机,掏出纸笔“刷刷刷”,飞快地记下一连串的菜单,然后,马上用手机通知家人送货。其神情、其精灵,不说绝对让人看不出是一个绝症的病人。我不知道,这位刚刚起步的小伙子,在人生的路上[/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到底还能走多远?也许,在他的心中,生命真的像八九点钟的太阳。我只希望,我们的医学水平能天天进步,为强这样的小伙子快快地“减刑”……[/size][/font][size=12pt][/size]

落雪是花 08-5-20 13:58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size=15pt][font=Times New Roman]2002 [/font][/size][font=宋体][size=15pt]年[/size][/font][size=15pt][font=Times New Roman]
10[/font][/size][font=宋体][size=15pt]月[/size][/font][size=15pt][font=Times New Roman]
29[/font][/size][font=宋体][size=15pt]日[/size][/font][size=15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font=宋体][size=15pt]星期二[/size][/font][size=15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font=宋体][size=15pt]阴[/size][/font]

[font=宋体][size=26pt]运动人生[/size][/font][font=Times New Roman]
[size=14pt][/size][/font]
[font=黑体][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font]
[font=黑体][size=12pt]在运动中体验快乐,在快乐中锻炼身体。多么美好的运动人生啊!而这,往往是失去了以后才能发觉。[/size][/font][font=黑体][size=12pt][/size][/font]
[font=Times New Roman][size=12pt]
[/size][font=黑体][size=12pt]
[/size][/font][/font][font=黑体][size=12pt]——明人明言[/size][/font][font=黑体][size=12pt][/size][/font]
[align=center][align=center][font=黑体][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
[/font][/size][/font][/align][/align][color=black][font=Times New Roman][size=3] [/size][/font][/color]
[size=3][color=black][font=宋体]    早上起来下楼,在花坛间走走坐坐,站在花坛间的健身小品——滚筒跑步机时,我只能傻傻地望着。曾几何时,我还偶然地在跑步机上跑一会儿,再去旁边的压杆上压压腿,弯弯腰,然后在楼幢之间的小道上跑上几圈,也算是早操,一天运动的开始。[/font][/color][color=black][/color][/size]
[size=3][color=black][font=宋体]如今,这“早操”已成了我的一种奢望。[/font][/color][color=black][/color][/size]
[size=3][color=black][font=宋体]    说来,我这个人其实从小就不喜欢运动的。从上学到中学开始,我对运动就没什么兴趣。认为搞运动的人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从小学开始,我的体育课从未有过出色的成绩,每回都是勉强达标。后来受邻居一位运动爱好者的影响,正确地说,是他拉着我练起了跑步、哑铃呀什么的。那时候大概是十七八岁吧,正是长身体的年龄。练了一阵子后,胸肌、手臂竟然也发达起来。这当儿,我偶然地在《新体育》杂志的扉页上读到了一篇文章,叫“体育颂”。文章写得很好,用生动形象的语言道尽了体育的内涵与魅力。读了这篇文章后,我一下子对体育产生了好感,我记得这文章好像是奥林匹克创始人顾得拜写的。我后来想找回重新拜读,托了好几个搞体育的人,一直没有找到。[/font][/color][color=black][/color][/size]
[size=3][color=black][font=宋体]    也许命中注定我这人不能享受运动的欢乐,就在我运动兴趣刚刚提起来的时候,我生病了,得了忌讳运动的迁移性肝炎,这一病就是好几年。这期间,“运动”两字自然是免谈了,一定要说运动,那也只是练练气功,打打太极拳,算是与运动的浅浅接触吧。其实,很早以前,就有人建议我去学跳舞,说跳舞运动量不大不小,特适合于我这种体质。后来我也真的去学了,都是跟着朋友学,可能是本人没有跳舞的天分,悟性很慢,学了好一阵子,跳得还是像鸭子学步,被人笑话,然后就不敢学了。这二十多年来,我每年几乎都有几次机会跟着朋友,去舞厅或是什么地方去跳舞,对我来说,是边学边跳,边跳边忘,至今仍未学会正宗的舞步,自然也就不敢单独上舞厅撑风光了。[/font][/color][color=black][/color][/size]
[size=3][color=black][font=宋体]    这些年来,单位里事务总是那么繁忙,自己始终也没找到一个感兴趣的运动项目,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偶尔早起,到公园或是住宅区的花坛里走走,看着男女老少,或打球、或跳舞,齐齐运动、欣欣向荣的景象,我打心底里赞叹不已,为他们能尽情享受运动人生而暗暗羡慕着。对于自己,我则是一边不断地制定运动计划,一边却是按兵不动。能给自己解释的理由还是一个字:忙忙忙,没有合适的项目。令自己意想不到的是,由于缺乏运动,我的体质是每况愈下,体力已是明显地不如同龄人。记得去年那次单位组织党员去椒江瞻仰一江山列士陵园,面对不是很高却很陡的台阶,同事们都是很轻松地上去了,而我拉在最后别说,最后是连滚带爬才勉强上去,途中还摔了一跤。这事后来成为同事间经常提起当做笑话。还有一次去临海古长城,一位比我还大几岁的女同事要与我来登长城比赛。我想,一个女的,年纪比我还大,我还比不过她吗?结果是没跑几步,我就被她甩在了后头,抬头望着她矫健的背景,我只能暗暗感叹:颇廉老了。[/font][/color][color=black][/color][/size]
[size=3][color=black][font=宋体]    再也不能这样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生命在于运动!多年来,多少次,我这样暗暗告诫自己,希望自己能从书斋中走出来,到大自然中去,到运动场上去,在运动中体验活力人生。这愿望一直到了前些年,我才找到了一个突破口,那既是“蹦的”。蹦的好学,一学就会。尽管这“蹦的”也是半月一月才来一次,也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之嫌,但比以往那久久坐着不动总得要好。也许有人会觉得不可思议,蹦的应该是属于少男少女的运动专利,像我这个年龄的人怎能还迷上这新潮的玩艺儿呢?我说,就像运动不需要理由一样,蹦的也不需要理由。假如一定要我说出个理由,我只能说,它可以让我抓住青春的尾巴,最后一次体验生命的激情。它让我在运动中体验快乐,在快乐中锻炼身体。仅此而已,仅此而已。记得去年底来了几位外地朋友,我们一起去“沸点”迪吧里蹦了一个晚上。让我们自己也不敢相信的是,我们这些三十多四十来岁的大龄青年,混杂在少男少女之间,竟然也是那样的融洽,舞得也是那样的自然,那样的开放。“把我们的手摇起来!”,“把我们的爱说出来!”跟着领舞者的喊叫,我们也像十七八岁的小青年一样,一齐地摇起了手,大声地喊出了爱……[/font][/color][color=black][/color][/size]
[size=3][color=black][font=宋体]    可惜,天有不测之风云,正当我找到了一个对胃口的好项目时,我又病了,这一回,又是一种忌讳运动的肌病。这时,在别人的提醒下,我才发觉自己的双腿在不知不觉间比过去萎缩了许多。天啊[/font][/color][color=black][font=Times New Roman]1[/font][/color][color=black][font=宋体]难道命中注定我这辈子就不能享受运动的快乐?难道命中注定我这一生只能拖着病体踽踽独行?[/font][/color][color=black][/color][/size]
[size=3][color=black][font=宋体]    失去的才觉得格外珍贵,我真羡慕啊,运动人生![/font][/color][color=black][/color][/size]
[color=black][font=Times New Roman][size=3] [/size][/font][/color]
[color=black][font=Times New Roman][size=3] [/size][/font][/color]
[color=black][font=Times New Roman][size=3] [/size][/font][/color]
[color=black][font=Times New Roman][size=3] [/size][/font][/color]
[size=14pt][font=Times New Roman][color=#000000] [/color][/font][/size]

落雪是花 08-5-21 12:27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年10月30日
              别了,美眉

    网络世界图的就是那一份轻松和超脱,谁要是把这虚拟的世界当真,谁便是一个可爱的“东东”。
                             ——明人明言

    好久好久没有上网聊天了,屈指数来大概有半年多光景吧,惦记着那一群作小鸟飞飞状的美眉们,如今也是像断了线的风筝,音讯渺茫。抬头望天,云淡风轻。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网友也。
    回首那阵子醉心于网上聊天的好时光,也真是风光无比,幸福无限。聊天于我而言,本身就是一件愉快的事儿,与不认识的男男女女在网上聊天(更多的当然是美眉),自有一种无拘无束的畅快味儿。与我连线的美眉们似乎个个都是那么多愁善感,风情万种且谈吐不凡,气质高雅。太美妙了,一个年届不惑的中年男子,竟然能一下子撞进了一个有着许多年轻美貌女子组成的异邦的领地,与她们进行着最直接、最彻底、最革命的沟通与对接,这便是一种全新的生命体验,一件激动人心的新鲜事儿。
    有人说,网络是虚构的,在虚构的世界里一切都可能是假的,跟你连线的美眉很有可能就是你家门口的那条狗!我相信这话的真实性,但我不相信自己所接触的美眉会是家门口的那条狗。在我的网上交友经历中,我一般选择的都是外地的美眉(主要是避免近距离接触那挡不住的诱惑)。经过几番对接,觉得谈得还比较投机,有点点情投意合的味儿,我们便下线用电话进行联络。当我抓起话筒,那端传来悦耳的声音时,那种美妙的感觉真的是妙不可言。然后,有些美眉还给我发来了她们的倩影,经了电脑处理的这些画面,自然是如明星般的亮丽,令人浮想联翩,以致想入非非。在我的电子邮箱里,至今还保存着一张一位台州美眉的照片,那是她去云南旅游时拍的,徜徉在热带雨林里,她拿着画板,斜靠在一棵树上,遥遥地望着远方,淡淡的阳光洒在她脸上,使她看起来是那样的优雅,那样的纯真……
    也许,那些徘徊在网络门外的人们会问,你们这样投入于网上聊天,到底都聊了些什么呀?我想这话本身就问得有点幼稚可笑,这如同人家要问你为什么要吃饭是一个理儿。但我仍然要说的是,跟美眉们聊天的内容,依然是那几个古老而新鲜的话题:家庭、婚姻、爱情、事业……只是我们不做泛泛而谈,我们需要的是凭着那一份真诚,隔着那一堵看不见的墙,毫无顾忌地各自向对方打开自己隐秘的心灵,然后,用另一双手抚平对方那受伤的心,用另一颗心去温暖对方那冷却的情。说白了,这就是网上聊天的真正秘密,是网上交友的独具色彩,当然,也是不少人坠入所谓网恋的魅力所在。
    自然,作为网友,每逢节假日,我们都会利用飞来飞去的电波,互发一些祝福类短信。偶而有网友自远方来,我也会不亦乐乎地尽地主之谊接待一番,向她或他介绍一番本地的风土人情,到此为止,仅此而已。我从未碰上报纸上常说的网络的陷阱,也从来没有捡到过天上掉下来的美味的馅饼。
    无疑,网络世界是永远那样的美好,而现实世界却经常要摆出严峻的考验。今年四月,我生病了,且病得怪模怪样,求医无门。当我把自己这不幸的消息通过电话(这时我已没有上网)一一告诉网友时,她们惊愕了,然后便是同情、安慰、祝福……
    躺在病床上,我是多么地期望昔日的网友们能经常地来一个电话,问一声好,说一句祝福。然而,网络世界好像仅仅属于网络世界,我是愈来愈少听到网友们那悦耳的声音了。记得有一回,我给杭州的一位美眉打电话,当我刚刚向她说到自己生病的消息时,恰巧她来了客人,便挂了电话,尔后,我再也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我感觉到,网络世界如同一个庞大的星系,正悄悄地离我而去,在现实生活的空间里,我如同一只掉了队的孤雁,只能孤独地飞翔。
    我这么说,请美眉们不要误会,我并没有半点儿去责怪网友们的意思。我明白,上网的人,不论是旷男还是怨女,本身都是有钱有闲讲究情调的性情中人,上网的目的,图的就是网络世界里那飘来飘去的那份轻松,那份快乐,那种超脱尘世的清心和潇洒。假如真的下了线后还要承担起什么爱情、友谊的责任来,那不是跟日常生活一样的沉重和无奈?现实的负担都已是够重够累了,那还要上网干吗呢?另外一层原因,我想很可能是自己跟美眉们的交往还停留在浅浅的表面,还没达到网恋的火候,这,自然也就没有出现“第一次亲密接触”中那种刻骨铭心的感人情景。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别了,美眉!让你们在网上“网”得开心吧,我只能到现实生活里去寻医访药了。

落雪是花 08-5-21 12:29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年10月31日  星期四  阴

          我的人脉我的群

    口口声声自称为“好朋友”的,并不等于就是好朋友。
落难,最能出映照世态炎凉,人心厚薄。交友的目的、动机
不同,这友情的色彩、分量,自然也就有了浓淡、轻重之分了。
                               ——明人明言

    明天就要动身到石家庄就医了,这一去估计最好的打算起码也要一个多月,弄不好的话,那就难说了。因而,这当儿,有好多事情需要我把它安排交代好。今天一早,我便打开电脑记事本,浏览一下友人通讯录,看看有哪些事儿要向友人有个交代,跟哪些朋友要打一声招呼,哪些人的电话要抄出来交给妻子,若碰上什么事情她可以去找他们帮忙。
做完了上述这一番交代后,我顺便查阅了一下自己的商务通,哇,不知不觉间,我的名片记录里已增到1120人,就是说,在我们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里,有一千多名我可以保持联系的友人或熟人,散落在这星星点灯的千家万户当中。他们当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出色,有的平凡,他们,构成了我的生活、工作的脉络图,在日本,人们通常把这称之为“人脉”,时下网络流行的名称叫“我的群”。
人脉,多精练的概括啊!
    这使我想起了近几年方兴未艾的人寿保险业。在营销员培训课中,主训老师会教你怎样去拓展你的“人脉”圈,比如从前的同事,过去的邻居,子女同学的家长,父母朋友的子女,亲戚之亲戚,朋友之朋友。当然,像诸类以营利为目的的关系,在日本被称之为“金脉”,他们的媒体在揭露政府官员腐败的报道中,往往都是孜孜不倦,刨根究底地去挖出其腐败的“金脉图”。
    扯远了,还是说说自己的人脉吧。
本人生性喜好交友,再加上自己从事的工作社会接触面较广,上至高官贵人,下至地痞流氓,可谓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只要我认为值得交往的,我是从不计较其身份地位,均是以诚相待,以礼待之,并把他们的电话号码通信地址一一记录到自己的电子记事本里。
    一千多个友人或熟人,这可是一张庞大的关系网呀。有做寿险的朋友这样评价我的“人脉”。说它是关系网,我听了总觉得很不是滋味。我认为,关系本身是无所谓好无所谓坏的,它是一种客观存在。一千多人纵横交错地纠缠在一起,本身是一种缘分,但被关系网一“网”,就变味了,被罩上了一层功利的色彩。所以,我是死死不承认自己在编制什么关系网。我认为,交友有两种类型,一种是为了利用去交友,另一种是交了朋友再帮忙。其目的、动机不同,自然会导致这友情的色彩不同,朋友的分量也有轻有重了
     琢磨着这千把人的人脉图,我发觉,虽然自己口口声声,标榜在交友原则上是一视同仁的,但实际上由于双方等各方面的原因所致,这人脉图还是分为好几个等级好几个层次的,它宛然一片秋分时节的叶脉,呈现出深深浅浅的颜色来。
    这“人脉”中,我最渴望巩固阵地,扩大阵营的自然是“我的好友”。仔细搜索,在我的这千人兵团中,我认为能够称得上好友不多,只要几十人,而真正称为知己的更是屈指可数了。这些朋友是可以秉烛夜谈可以换心的,在某些时候还会为你两肋插刀。这阵子我生病在家休养,大多好友都来看望了,一些多年没有走动了的老朋友,这一回闻讯后也是匆匆赶来探望。有不少朋友是没过几天都会准时来看看我,实在不能脱身,也会记得打电话问个好。有的还开车过来接我到附近的景山公园散步晒太阳。我想,这样的朋友是真正的好友。可是,我心目中认定的个别好友,这一回好像不知道似的,竟然会没来看我,或是来了,也是假惺惺的表示一番,以后便没了音信。这就有点让我失望了。用温州话说,是“共朋友共打屯皇”。也许,在他的心中,我已成了“死人”一个,失去了利用价值,自然也就值不得交往的了。这种情形在官场里混的人是最容易看到和碰到的。对此,我只能狠狠心,把他从自己的好友夹中予以删除。由此想来,朋友也不是那么好交的,好友也不能贪多。那些平时口口声声自称为好朋友的,并不等于就是好朋友。有些交了多年的朋友,某天早晨一起来,翻脸一变,就成了陌路人。落难,是最能映照出世态炎凉、人心厚薄了。古人云:人生得一知己足也。今天,我才算是真正领会了它的含义。
    我的人脉第二圈,我把它称之为“一般朋友”,人数自然是呈几何级放大,约有二三百人,他们是由一拨一拨的同学,一茬一茬的同事,以及在工作中认识,在酒桌上混熟,走拢一堂,酝酿而成。这朋友,这友情,是不咸不淡,不疏不密,一年一次二次的聚会,偶尔打个电话问一声好,便算是维系着朋友关系的最好的形式了。至于交心换心什么的,只能搁在一边了。偶尔碰上什么事儿,需要这些朋友帮忙,他们也多半会尽力地帮上一把。像我这次生病,不少朋友也是以各种方式表达对我的慰问,演绎了一番友情的斑斓色彩来。只是由于时间、空间和其他一些难以言明的原因,这“一般朋友”一般说来只能停留在淡淡的关系上,极少发展成为好友。
    在现实生活中,这类朋友是不可或缺的。人们平时常说的“关系网”,我看在很大层面上指的就是这些朋友。我想,多个朋友多条道。这本身没错,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也都是很正常的事儿。但如果你交友的目的很明确,一开始就把它往功利实用的方向靠,把交友当作“路路通”,今天盘算着去认识公安的,明天则计谋着去巴结税务的,后天又要想办法去结识工商的,这么一来,那你断定就累着了。我看,这样的交友已不是交友,纯粹是一种公关的手段而已。这样的友不交也罢。
    再说,我“人脉”的第三种状态,我称之为“熟人”。我们知道,时下市侩,只要是有一面之交抑或是半面之交的,都流行叫朋友。我总觉得,这样的朋友实在是有损朋友的颜面。所以,我还是喜欢把这些在记事本上有名、但平时没多大交往的,称之为“熟人”,QQ里流行的说法叫“我的群”。我认为没有其它称呼比这更恰当合适的了。
    这些“熟人”平时是极少联系的,有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其面目也渐渐地模糊淡忘了,只是到了某个时候,当你有事想到要找他时,你才会在记忆中努力地去搜索他的印象。然后,当你在电话里报出自己的名字,问对方是否还记得时,对方不管是否真的记得,但十有八九会说“记得 、记得。”这时,“熟人”这种关系多多少少会发挥了一点点作用(这,每个人要感谢现代科技给我们带来的便利,要是没有功能强大的电脑记事本,上千个名录谁能记得住呢?)。反过来说,这些“熟人”,只要人家还记得我的名字,来找我办什么事,能帮忙的特别是一些举手之劳的事儿,我也会是尽力地帮忙,毕竟是“熟人”,这一点点面子还是要给的。如今有人说,温州的经济是“熟人经济”,温州的社会是“熟人社会”,我想多少还是有点这个意思
    写到这里,我倒要想提醒各位,这年头,“河水鬼摸熟人”。像我最近家居装潢,通过熟人是买到了不少便宜的东西,但也上了一回熟人的当。这些人当中,特别要注意的是一些搞传销什么的,是最容易摸熟人的了,他们摸准的就是熟人碍于情面难以推脱的这种心理,狠狠地玩你一把。这时候,面对那些自称为朋友的熟人,我们是不能不多长个心眼的呀。

落雪是花 08-5-22 13:00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年11月1号,星期五 晴
           北上求医

多情自古伤离别。最难忘的是故乡,最难舍的是亲人。
                        ——明人明言

    今天,由弟弟陪着,动身到石家庄看病。
近来,我的病情是越来越差了,种种治疗方案一试再试,不见疗效,到处求医访药,仍是一无所得。前些天,父亲在电视上看到,说河北石家庄市有多家医院,用中医疗法专门治疗肌炎效果很好,建议我去看看。我知道,像这类大做广告的医院大多是民办的,其中不乏骗人的把戏。但是,病急乱投医。没办法,只能活马当作死马医。这期间,我们通过各种渠道,包括在石家庄的亲戚,了解到了这些医院的一些情况,看看有一点希望,最终决定还是去试一试。妻子单位里忙,抽不出身来陪同,在俄罗斯做生意的弟弟恰好生意淡季,正回家闲着,便拉他陪我一起去石市。难为弟弟了,一个当老板的大男人,一下子变为一个侍侯别人的保姆,实在是系于手足之情。临行前,做医务工作的妹妹、妹夫,以及给我看病的主治大夫是千叮咛万嘱咐:到了那边,如果有什么情况,要及时跟他们联系。如果不行的话,就果断回来,切莫上了庸医的当。说得我心里悲悲的,不知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今天是妹夫开车送我到机场。领了登机牌,托运了行李,便是安检。这时,一般都是与送别的亲友说再见的时候,而这会儿,过了安检门,检查完毕后,我竟然会没转过身来与妻子等亲友打一声招呼,道一声再见,就低着头,摇摇地径往侯机大厅走去。当我吃力地爬上了飞机,坐定后,才想起刚才不该疏忽的这一幕时,我禁不住的热泪涌了出来。我知道,刚才的“不辞而别”,既不是有意回避,也不是无意疏忽,其乃为潜意识所致,心理学上叫做“故意遗忘”。多情自古伤离别。我实在是怕自己忍受不了与妻子对望离别的那一刻。因为,我们心里头都明白,这一趟石市之行到底怎样,谁也没个底儿。今天,虽然说不上是生离死别,但总有一种担忧盘踞在我们的心头。这时,我突然想起这次离家之前,我也没有对儿子说一句告别的嘱咐,比如认真学习啦,听妈妈的话啦。我不敢说这样的话,是怕这样的话会引起家人无限的联想,与其可能会制造不好的心情,不好的气氛,这样的嘱咐不说也罢,只当自己在家门口多呆了几天。我还想起,前些天,一些同事和亲友听说我要北上求医,便急急赶来看望。出行前一天,好友雪刚刚从外地回来,一下飞机,得知我明天就要动身,便连夜赶到我家来,又是叮咛又是嘱咐。也许,在他们的心中,同事朋友外出,来送送行,慰问慰问,仅仅是表达一番关心,是礼数而已,但在我看来,却凭空生出了另一番“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凄凉意境来。
    飞机起飞了,望着窗外那熟悉的东瓯大地,已是苍茫一片。让我再看你一眼,我的故乡,我的亲人。我要永远把你记在我的心间!这时,我又是泪眼模糊,心海翻浪了。

落雪是花 08-5-22 13:02

—个男人的最后自白 (连载)

2002年11月24日  星期一  晴
          痛着,并不快乐

    病痛人生就是病痛人生。在某种特定的情景下,安乐死真的是一种人道的抉择。
                                       ——明人明言

     前几天日记的空白留给日后补记吧。
     我只记得,这三天炼狱般煎熬的痛,是我有生以来最痛的体验,痛得我万念俱灰,只想一死摆脱这入油锅般的折磨。。
     这痛是从前天凌晨四五点钟开始的,先是腰部有点疼,像是躺累了似的痛,接着向腹部、胸部等四周扩散,且痛感一浪胜过一浪似的加剧,一扭一转身,痛得更是厉害,后来连正常的一呼一吸,也有一种被剥了皮似的拉痛,再加上连着的咳嗽,痛得我大汗淋漓,衣服都湿透了。就这么硬痛着,一直熬到午后,才稍稍有所缓解……这天恰是周末,主任大夫休息,给我主诊的大夫小李已是很明白地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便先后搬来当天上班的三位资深大夫,给我会诊,他们查来查去,问来问去,始终找不到痛的根源。同他们的话说,止痛药是不能随便用的,必须先查明原因后才能对症下药。就是说,病因要是一时查不出来,我只能像英雄坐老虎凳似的承受着痛的煎熬。此时此刻,床头要是有一瓶安眠药,我想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去,一死了之。也只有在这时候,我体验到了什么叫“病痛”,什么叫“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同时我才理解了国外为什么有那么多病人,他们认定 “生命的质量不在长短而在于内容”,最终都选择了“安乐死”。
     病着要是不痛,那该多好!
     在接下去的两天里,我硬撑着,去楼上楼下做了B超、胸片、验血等各种各样的检查化验,除了肾功能有点点异常和胸腔有少量积液外,没发现什么大的问题。大夫们分析,上述的两种病症跟这剧痛似乎也没什么关系,也就是说,这痛的根源还是查不出来,痛依然是一阵一阵地发作着,。我实在是痛得受不了时,便也顾不上面子,大声地呻吟起来,痛够了,然后软瘫下来,便是一种虚脱的感觉……而那些专攻中医的大夫们似乎也想不出好的止痛方法,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提议用土办法“用热毛巾敷敷可能会好点”。这阵子,陪在我身边的母亲可是吓坏了,每当我痛起来的时候,见我泪流满脸、痛苦万状的样子,她便急得团团转,她现在唯一能做的是,频频地去叫大夫(其实大夫来了也没用)。这几天,家里的妻子及兄弟姐妹频频来电,要我如果那边不行的话,还是赶快回家好,温州的治疗水平肯定会比那边好……我听得出来,家人的话外音是——要死也要死在家里,不要魂丧他乡啊!可是,像我现在这种情形,怎能经得起一千多公里的长途颠簸呢?何处青山不埋人,要死要活,听天由命吧!人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还讲究那么多干吗?这当儿,好友一天几次的来电,给了我莫大的安慰,“一定要挺住呀,相信自己很快会好起来的!”电话那端,轻轻而又急急的话语,如一股止痛剂,在我的脉管里缓缓地流淌着,使我一时忘记了这揪心的痛……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几天,我几乎是流尽了平生所有的泪。我想,在接下去的日子了,不管怎样的大悲大苦,大伤大痛,我也已是无泪可流了。说来也奇怪,这无缘无故而来的痛,过了一个星期后,竟然也不明不白地消失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问大夫,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来。难道正如古人曰: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先必劳其心志,苦其筋骨……它是上天对我的一种有意考验?此时此刻,我只能以此自慰,并改诗一首,予以自嘲:急急的你走了/正如你急急的来/你挥一挥衣袖/不告诉我痛的由来。
     央视名主持白岩松有本书叫《痛,并快乐着》,书的内容我没看过,当时看到这书名,我觉得挺好,挺有点哲理的味儿。我知道,他说的是挫折体验,形而上的。可是我如今经了这阵子形而下的、实实在在的切肤之痛的磨练后,真真切切地感到:痛,就是痛,病痛人生就是病痛人生,怎么还能快乐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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